溫晴讀出了他的唇形。
“我?guī)湍?。?br>溫晴猛地從記憶里掙脫出來，大口喘氣。
這是沈玉蘭的身體在抗拒這段記憶。心跳快得驚人，手心全是冷汗，視線邊緣開始發(fā)黑。
但溫晴沒有停下來。
她撿起手機(jī)，打開通訊錄，搜索“**”。
***詳情頁里有一個地址：城北老工業(yè)區(qū)，光明路137號，4號樓2單元301。
溫晴把這個地址念了三遍，記在腦子里。
然后她拎起四個紙袋，朝蘇家那棟亮著燈的樓走去。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沈玉蘭的臉。暗**袍，碎了一半的翡翠胸針，眼睛里有一種溫晴從未在這個女人臉上見過的神情。
電梯到了。
門打開的瞬間，她聽見里面?zhèn)鱽砩蛴裉m——真正的沈玉蘭，用溫晴的聲音發(fā)出的哭聲。
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種哭。是壓著嗓子、怕吵醒孩子的那種哭。
溫晴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門沒鎖。
她推開門，看見沈玉蘭頂著她的臉坐在沙發(fā)上，旁邊是蘇明遠(yuǎn)。茶幾上擺著念安的奶粉罐和沒來得及洗的奶瓶。電視開著，靜音狀態(tài)，畫面一閃一閃照在三個人臉上。
沈玉蘭抬起頭，看見了自己。
兩個女人隔著客廳對視。
溫晴走進(jìn)去，把四個紙袋放在茶幾上。海藍(lán)之謎的袋子歪倒了，一瓶鎏金面霜滾出來，停在奶粉罐旁邊。
蘇明遠(yuǎn)看著那個面霜瓶子，又看看“母親”，又看看“妻子”，嘴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溫晴在沙發(fā)另一頭坐下。
她把自己——沈玉蘭的身體——陷進(jìn)靠墊里，然后開口，用的是沈玉蘭的聲音、沈玉蘭的語調(diào)、沈玉蘭那種天生的居高臨下。
“明遠(yuǎn)，”她說，“去把奶瓶洗了。”
蘇明遠(yuǎn)下意識站起來，走了兩步才反應(yīng)過來這話不是***說的。
他回頭，看看這個“母親”，又看看那個“妻子”。
客廳里的靜默持續(xù)了十秒。
然后沈玉蘭——真正的沈玉蘭——忽然不哭了。
她頂著溫晴的臉，盯著對面自己那張臉上的表情，一字一字地問：
“你剛才，看到了什么？”
窗外，又是轟隆一聲雷響。
雨終于落了下來。
第二章
清晨六點(diǎn)四十，溫晴在沈玉蘭的身體里醒來。
她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昨天發(fā)生了什么。暗紅色的織錦旗袍掛在衣架上，上面還沾著生日宴上濺到的茶漬。翡翠胸針?biāo)槌蓛砂耄凰旁谑釆y臺的抽屜里。
手機(jī)屏幕亮著。沈玉蘭的微信里多了一條新消息，來自“**”，時間是凌晨三點(diǎn)十七分。
“這個月的錢晚了兩天?！?br>只有這一句。沒有稱呼，沒有問候，甚至沒有標(biāo)點(diǎn)符號。
溫晴坐起來，用沈玉蘭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知道了。”
對方秒回：“你是誰？”
溫晴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她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去。反復(fù)了四次之后，**又發(fā)來一條：“你不是她。”
不是問號。是句號。
溫晴沒有回復(fù)。她關(guān)掉手機(jī)，從床上起來，走進(jìn)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沈玉蘭五十七歲，保養(yǎng)得宜，但因?yàn)橐灰刮葱秺y，眼線暈成兩團(tuán)烏青，像被人打過兩拳。
她對著鏡子卸妝，用海藍(lán)之謎的卸妝膏。昨晚她刷爆沈玉蘭***買的那些東西，現(xiàn)在正堆在客廳茶幾上，和念安的奶粉罐擠在一起。
卸完妝的沈玉蘭的臉看起來老了五歲。眼角的紋路在卸掉粉底之后格外明顯，嘴角兩側(cè)有兩條深深的法令紋，是常年抿著嘴說話留下的。
溫晴看著這張臉，忽然想起自己母親溫若嵐。溫若嵐比沈玉蘭小兩歲，但看起來年輕十歲不止。不是保養(yǎng)得好，是溫若嵐從來不抿著嘴說話。她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的，笑紋比皺紋多。
溫晴想起昨天在生日宴上，溫若嵐坐在角落里臉色煞白的模樣。
她洗了把臉，重新化了一個淡妝，從沈玉蘭的衣柜里找出一件深灰色的棉麻開衫換上。這件衣服她見沈玉蘭穿過一次，是在蘇正國忌日那天。
然后她拿起沈玉蘭的手機(jī)和車鑰匙，走出了臥室。
客廳里，蘇明遠(yuǎn)睡在沙發(fā)上，念安的小床被推到沙發(fā)旁邊，一只小手搭在圍欄外面。奶粉罐旁邊的海藍(lán)之謎袋子倒了一個，那瓶鎏金面霜滾到了電視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