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沒人撿。
溫晴在客廳門口站了三十秒。
她沒有去撿那瓶面霜，也沒有給念安掖被子。她穿著沈玉蘭的衣服，拿著沈玉蘭的鑰匙，用沈玉蘭的臉，走出了蘇家的門。
她要去找**。
光明路137號比她想象中更遠。
沈玉蘭的車是一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買了七年，里程數(shù)只有三萬公里。車里掛著一串檀香木的佛珠，后視鏡上吊著蘇正國的遺像掛墜。溫晴把掛墜翻過去，讓照片那一面朝下。
導航顯示全程需要四十分鐘。
路上沈玉蘭的手機響了三次。兩次是蘇明遠打的，一次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溫晴全部按掉。
**個電話是沈玉蘭自己——用溫晴的手機——打來的。
溫晴接了。
“你在哪?！?a href="/tag/sheny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玉蘭用溫晴的聲音問。她的語氣已經(jīng)不是昨天那種崩潰了。一夜之間，這個五十七歲的女人已經(jīng)找回了自己的戰(zhàn)斗狀態(tài)。
“出去辦點事?！?a href="/tag/wenqi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溫晴說。
“你用我的臉出去辦事？”
“你用我的臉在家?guī)Ш⒆?，?a href="/tag/wenqi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溫晴說，“很公平?！?br>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然后沈玉蘭說了一句讓溫晴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的話。
“溫晴，**剛才打電話來了。她說想見你。”
溫晴沒有回答。
“我跟她說，好啊，下午三點，老地方見?！?a href="/tag/sheny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玉蘭的聲音里多了一種溫晴從未在自己聲帶上聽到過的東西，“你猜她說的老地方是哪兒？市委大院旁邊的茗香閣。二十年前，有人在那里請我喝過一杯茶，喝完第二天，紀委就來查我的賬了?！?br>溫晴踩下剎車。卡羅拉停在路邊，雙閃燈咔噠咔噠地響。
“沈玉蘭，”她說，“你別動我媽?！?br>“那你也別動我的東西?！?a href="/tag/sheny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玉蘭說，“不管你在找什么，停下來，回家，我們談談?！?br>溫晴掛斷了電話。
她把雙閃關掉，重新發(fā)動車子，在前方路口掉頭。
不是回蘇家。是繼續(xù)往光明路開。
4號樓2單元301的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綠色的漆面已經(jīng)斑駁，門把手上纏著一根紅繩——辟邪用的。
溫晴敲門的時候，注意到門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春聯(lián)，橫批寫著“闔家平安”。春聯(lián)的邊角卷起來，露出底下更舊的一層春聯(lián)，橫批是“母子同心”。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少年，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衛(wèi)衣，袖子長到蓋住半個手背。他抬頭看見溫晴——看見沈玉蘭的臉——眼神先是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盞被擰滅的燈。
“來晚了?！彼f。
不是“你來了”。是“來晚了”。
溫晴走進去。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擺著一張老式布藝沙發(fā)，茶幾上放著一碗泡面，湯已經(jīng)涼了，凝著一層白色的油脂。電視開著，靜音狀態(tài)，畫面一閃一閃照在墻上。
墻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紅色碎花裙，站在某個公園的湖邊，笑得眉眼彎彎。
那個女人長得和沈玉蘭有七分像。
溫晴盯著那張照片，腦子里沈玉蘭的記憶碎片開始拼合。二十年前的醫(yī)院走廊。懷里的嬰兒。護士遞來的表格?！芭c新生兒關系”那一欄，沈玉蘭寫了兩個字。
母親。
但那張照片里的女人不是沈玉蘭。
“那是誰？”溫晴問。
**坐在沙發(fā)上，端起那碗涼透的泡面喝了一口湯。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已經(jīng)這樣做過很多次。
“我媽。”他說。
“沈玉蘭不是**？”
**抬起眼睛看她。十六歲的少年，眼神卻像一個六十歲的人。那種眼神溫晴見過——在蘇正國去世后第一年的沈玉蘭臉上，在她自己流產(chǎn)后第一天的鏡子里。
“你到底是誰？”**問。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溫晴沒有回答。她在沙發(fā)上坐下，離**隔了一個身位，然后從沈玉蘭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把轉賬記錄那一頁遞給他看。
“每個月十五號，五千塊。轉了十五年。”她說，“這是沈玉蘭給你的錢。總額九十萬?！?br>**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
“我知道?！彼f。
“這筆錢是蘇正國的撫恤金。”
**的手停住了。泡面碗擱在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