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盒，放在床頭柜的抽屜里，小念不知道怎么翻出來的。
小念把退熱貼歪歪扭扭地貼在林悅額頭上，貼反了，貼面朝外，一會兒就掉下來了。她又撿起來接著貼，嘴里學(xué)著她平時說話的語氣，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乖，念念在，不怕。”
林悅在被窩里哭得渾身發(fā)抖。
那天晚上，小念就趴在她旁邊，小手攥著她的睡衣袖子，像只小貓一樣蜷在她身邊，一夜沒有松開。
第二天早上林悅退燒了，小念還攥著那片掉下來不知道多少次的退熱貼，睡得正香。
林悅看著她的臉，心想：我這輩子再苦再累都值了。
小念兩歲的時候，林悅攢了三個月工資，給她報了小區(qū)門口的一個繪畫班。
說是繪畫班，其實就是社區(qū)文化站一個退休老**開的興趣小組，一個月兩百塊錢，教孩子們畫些太陽、花朵、小動物。
但小念喜歡。
她喜歡畫畫這件事，從一歲半就開始了——那時候她還拿不穩(wěn)筆，林悅就把蠟筆掰成小段遞給她，她就在舊報紙上亂涂亂畫。畫的東西誰也看不懂，但她每次畫完都會舉起來，開心地說：“媽媽！好看！”
上了繪畫班之后，小念畫得有模有樣了。她最愛畫的是花——紅色的、**的、藍(lán)色的，花瓣一片一片，中間畫個圈圈當(dāng)花蕊。
每一朵花，她都說“送給媽媽”。
她學(xué)會的第一句話不是“爸爸”，不是“媽媽”，而是“媽媽好看”。
她學(xué)會的第二句話是“愛媽媽”。
鄰居王阿姨有次在樓道里碰到小念，塞給她一顆糖。小念攥著那顆糖，小跑了半天，氣喘吁吁地遞到林悅面前：“媽媽吃?！?br>王阿姨看得眼熱：“你家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太懂事了?！?br>林悅笑了笑，沒說話。
她沒教過。這孩子天生就是這樣，像是知道媽媽一個人不容易，所以要把所有的甜都留給媽媽。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平淡，清苦，但有盼頭。
林悅月薪漲到了三千五，手工活也從網(wǎng)上找到了更賺錢的——幫人串手鏈，一串五毛錢，她一晚上能做五十串。她把攢下來的錢存進(jìn)一張單獨的***里，備注寫著“念念長大用”。
她甚至開始想，再過一年，等小念三歲了，把她送到小區(qū)對面那個公立***去。學(xué)費不貴，教學(xué)質(zhì)量也好。到時候她可以換個白班的工作，晚上就不用再出門了。
那是林悅離婚后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也是她余生中最后一段還能笑出來的日子。
顧森再次出現(xiàn)，是在分手整整一年后。
那天林悅下班，剛出超市大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森穿著一件灰色舊外套，頭發(fā)比離婚時長了一些，胡子拉碴的，站在臺階下面，手里捏著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
他看到林悅出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是喊了一聲：“林悅。”
那表情，那語氣，活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回家。
林悅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聲音冷得像結(jié)了冰：“你來干什么？”
“我……”顧森低下頭，拿手背蹭了蹭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看看念念。一年沒見了。”
林悅盯著他看了三秒鐘，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過了一遍。她不是沒聽說過那些離異后搶孩子的事兒——她是做超市收銀的，每天來來往往幾百個顧客，什么八卦都聽過。
她張嘴要拒絕。
顧森好像預(yù)判了她要說的話，飛快地接了一句：“我不跟你爭撫養(yǎng)權(quán)，我真的就是……想看看她。你別多想?！?br>他抬起頭，眼眶居然紅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對不起你們娘倆。我不配當(dāng)爸。但是……林悅，我真的就是想看一眼。我不是壞人，我就是……慫?！?br>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fā)抖。
路過的行人有人停下腳步看了這邊一眼，有人小聲嘀咕：“哎，又是一個不讓**看孩子的?！?br>林悅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顧森在演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人裝可憐的功力——當(dāng)初在法庭上，她親眼看著他在法官面前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可一轉(zhuǎn)身，他的眼睛就是干的。
但門口的人越來越多了。
“行?！绷謵傉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