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這些年怎么過來的。”
“那你說說，她怎么過來的。”
他又卡住了。
大概他沒想到我會真讓他說。
隔了一會兒，他才生硬地續(xù)上：“就……找你，想你，做夢都夢見你。”
我說：“哦?！?br>“晚星，你是不是怪我們來得太突然？你放心，我們不是來分你獎金的，也不是沖著你狀元來的。你別把人想得太壞。”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已經(jīng)有點(diǎn)不耐煩了。
我聽出來了。
果然，下一秒，他又緩了緩，重新擺出那種慈父口吻：“爸爸知道，你跟養(yǎng)母有感情。可再有感情，她也只是養(yǎng)母。你身上流的是我們的血。血緣這個東西，擋不住的?！?br>我沒再接話。
他繼續(xù)說：“后天我們回省城，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先去家里住幾天，熟悉熟悉。正好志愿也要報了，省城這邊資源比縣里強(qiáng)太多，我們能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找最懂行的人參謀。你那邊的生活……說實(shí)話，已經(jīng)不適合你了?！?br>他說“你那邊的生活”時，像在說一件舊家具。
我忽然想起白天他看我家的眼神。
不是看。
是打量。
像在估價。
我說：“后天我沒空?！?br>“你有什么空不空的？”他脫口而出，說完大概意識到不妥，又趕緊找補(bǔ)，“爸的意思是，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前途。你是聰明孩子，應(yīng)該知道怎么選。”
“我知道?！?br>“那就好。那我們后天來接你?！?br>我把電話掛了。
3
門外傳來鍋碗的動靜，我媽還在洗東西。
我坐了很久，忽然起身出去。
她蹲在水池邊，背有點(diǎn)駝。見我出來，她下意識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餓了？鍋里還有面?！?br>“媽。”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沒告訴我？”
她手頓了一下。
水龍頭嘩啦啦地流。
過了半天，她才說：“沒有。”
“那你抬頭看著我說?！?br>她慢慢抬起頭，眼神閃了閃，還是那句：“沒有。”
我盯著她：“你不會撒謊?！?br>她想躲，沒躲開。
我把今天那對夫妻、那份鑒定、還有電話里那些話，一股腦都說了，說完以后問她：“媽，他們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她低頭關(guān)了水，沉默了很久。
“晚星，有些事，媽本來想等你高考完再說。”
“現(xiàn)在已經(jīng)高考完了?！?br>“我知道?！?br>她摘下手上的塑料手套，手背全是裂口。然后她走回屋，從柜子最里面翻出一個鐵餅干盒。
我認(rèn)得那盒子。
小時候里頭裝過針線、存折、我爸留下的幾張照片。后來我以為早空了。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沒立刻打開，反而先問我：“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別人問你，你為什么跟爸媽都不像，你怎么答的？”
我說：“你教我的。你說，小孩像小時候，長大了就像了。”
她苦笑一下。
“我那時候就會糊弄你?！?br>她終于把盒子打開。
里面沒有針線，也沒有錢。
只有一張發(fā)黃的住院證明、一只舊銀鐲子、兩張照片，還有一個已經(jīng)被摸得起毛邊的紙袋。
她把紙袋遞給我。
4
“你自己看。”
我抽出來，是一份復(fù)印過很多次的材料，最上面一行字——市婦幼保健院新生兒護(hù)理記錄異常情況說明。
下面蓋著醫(yī)院早年的章，字跡已經(jīng)有點(diǎn)模糊。
我心里猛地一沉，繼續(xù)往下看。
二十年前，市婦幼某月某日凌晨，新生兒病房因夜班交接失誤，發(fā)生一例腕帶信息錯置事件。院方內(nèi)部排查后發(fā)現(xiàn)，兩名女嬰信息存在短時混亂，后因家屬提前**出院，未能在當(dāng)時完成復(fù)核……
我一頁頁翻，越翻手越?jīng)觥?br>最后一頁是手寫補(bǔ)充，寫著其中一名女嬰家屬為“林志遠(yuǎn)、周玉琴”。
就是白天那對夫妻的名字。
另一名，是我爸和我媽。
我抬頭看我媽。
她沒敢看我，只低聲說：“那時候你剛滿月，**去送貨，回來路上出車禍，人沒了。喪事剛辦完，醫(yī)院那邊才又來電話，讓我們過去復(fù)核。說可能孩子抱錯了。”
“那為什么……”
我話沒說完，就停住了。
因?yàn)槲液鋈恢罏槭裁戳恕?br>那時候我家剛死了頂梁柱，我媽一個人帶著個奶娃娃，連下個月米錢都沒著落。醫(yī)院說可能抱錯，真去鬧、去查、去做鑒定，哪一樣不要錢、不要精力、不要人撐？
她當(dāng)時連活下去都難。
她接過我的話，替我說完：“因?yàn)閶尣桓摇！?br>她坐在凳子上，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那時候醫(yī)院的人說，只是可能，不是確定。說要進(jìn)一步做什么檢測、聯(lián)系另一家人?？闪硪患胰艘呀?jīng)辦完出院走了。你外公外婆也都不在了，家里沒一個能幫我拿主意的人。**又剛走，我看著懷里那個孩子……我哪兒分得清你是不是我親生的。我只知道，你會哭，會餓，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