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供不起兩個。”
我看著她。
“你是姐姐?！?br>“你懂事?！?br>“你先出去打兩年工，賺了錢再回來讀，不也一樣嗎？”
“**這幾年正是關(guān)鍵時候，不能耽誤。”
我當(dāng)時站起來。
“我也是關(guān)鍵時候?！?br>“我剛考上大學(xué)。”
“你讓我現(xiàn)在去打工，以后怎么回來讀？”
我媽嘆氣。
“那就以后再說?！?br>“反正家里沒錢?！?br>“你要是真孝順，就幫媽一把。”
我爸一直沒說話。
他抽煙。
一根接一根。
最后他掐了煙，說了一句。
“小薇，聽***。”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沒睡。
我媽凌晨兩點敲我門。
“你想通了沒？”
"……"
“你是姐姐。”
“家里就指望你了?！?br>她說完，走了。
我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霉斑，形狀像一片葉子。
我看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走出房間。
我對我媽說：“行?！?br>“我去打工?！?br>我媽點頭。
我爸在廚房，背對著我。
他沒回頭。
九月一號，我去了**。
我沒把錄取通知書帶走。
因為我以為——
我會回來讀。
我以為。
章末鉤子：
那張通知書，一直放在我屋里的鐵皮盒子里。
放了六年。
從2019到2025。
我以為我放棄了上大學(xué)。
我沒想到，有人替我去了。
3.
**上，我把過去六年想了一遍。
2019年九月，我進(jìn)了順達(dá)電子廠。
流水線工。
主要工作：焊接電路板。
八小時一班，三班倒。
前半年，我每晚睡覺前，哭一場。
后來不哭了。
不是好了。
是沒力氣哭了。
第一年，我存了兩萬八。
打回家兩萬。
留了八千。
我告訴自己，一年回去一次。
2020年春節(jié)，疫情。
沒能回。
2021年春節(jié)，廠里留守加班有獎金。
沒回。
2022年春節(jié)，我本來是要回的。
臘月二十五，我媽打電話來。
“小薇，你今年別回來了?！?br>“為啥？”
“**妹今年高三要高考。她要安靜?！?br>“我回來會打擾她？”
“家里就那么點地方。”
我沉默了一下。
“行?！?br>我又留了一年。
2022年夏天，我媽打電話。
“小薇，**高考完了。”
“考了多少？”
“不高。不說了，反正是讀不了好學(xué)校?！?br>“然后呢？”
“我們給她找了個學(xué)校?！?br>“哪個？”
“普通學(xué)校，沒什么好說的。”
當(dāng)時我沒多想。
我想，考得不好就讀個專科唄，也是條路。
那年秋天，我媽又打電話。
“小薇，**開學(xué)要交學(xué)費?！?br>“多少？”
“一萬二。”
“這么多？?？贫歼@么貴？”
“普通本科?！?br>“本科？她考上本科了？”
“嗯，一所民辦的。”
我當(dāng)時很高興。
我覺得她爭氣。
我把我留著過年的八千，又借了同事四千，湊齊一萬二，打過去。
然后每個月四千的贍養(yǎng)費，我也照打。
2023年春節(jié)，我媽又說讓我別回去。
說我爸身體不好，家里沒心情過年。
2024年春節(jié)，我爸生病住院——據(jù)我媽說。
我打了一萬過去。
沒回。
2025年春節(jié)，我終于回了。
回去第一眼，我爸好好的。
我妹戴著迪奧的耳釘。
我媽戴著翡翠鐲子。
家里新裝修了。
**到站，是下午三點。
宏遠(yuǎn)師大在這個城市的南邊。
打車過去，三十五塊。
我讓司機(jī)在校門口停。
校門口掛著條幅。
“2025春季運動會”
幾個女生背著包走出來，笑著說“好累”。
我站在校門口。
沒進(jìn)去。
我看著那些學(xué)生。
他們穿著普通的衣服。
看起來就是一群大學(xué)生。
他們都有學(xué)籍。
他們都有名字。
他們都在這里讀書。
應(yīng)該有我。
但沒有。
我走到校門邊上的保安亭。
“師傅，我想問一下，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2022級，林薇同學(xué)，住哪個宿舍樓？”
保安頭都沒抬。
“家長？”
“姐姐?！?br>“你等一下。”
他拿出一個簿子，翻了翻。
“202204XX09，林薇。住6號樓，403宿舍?！?br>“謝謝。”
“不用進(jìn)去了，這會兒沒人。下午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