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說完了嗎？------------------------------------------。，蓋著單位的章，格式是工作指標轉(zhuǎn)讓書，蘇錦棠的名字已經(jīng)填在了上頭，落款處空著，等的就是她的字。，推到蘇錦棠面前，手指壓在紙邊，沒有把壓著的手指松開。"這個字，今天簽了。"，穿著她慣常那件藍布衫，領(lǐng)口扣得一絲不茍，嘴角掛著笑，開口先叫了一聲"棠棠"，然后聲音就繞起彎子來："**這也是為你好，你嫁到那邊去，工作指標帶不過去，留在家里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就……"。她把目光從那張紙上收回來，看向蘇建國。，中等身材，微微發(fā)福，臉上架著一副正直的表情，襯衣領(lǐng)口扣得齊整，看起來是個本分的人，眼神卻在她臉上來回逡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算計。，看到底。，自私，精于算計，骨子里怕事。他現(xiàn)在這副推過來紙的姿態(tài)，說是父親為女兒打算，實際上不過是錢秀珍的意志執(zhí)行人。，換你女兒的一生，值嗎？，面上沒動。，林曉禾沒有進來，站在門邊，低著頭，手拿著抹布，像是在擦門框，眼睛卻沒看門框。，重新落在桌上那張紙上。"這個字，"她開口，聲音平，"我還沒想好。"。錢秀珍嘴邊的笑收了一點，很快又掛了回來，上前一步，聲音更軟了："棠棠，這有什么好想的，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工作指標……"
"我說，"蘇錦棠抬起眼看她，"還沒想好。"
她說得不快，也不重，就是把那四個字再說了一遍，但錢秀珍的話被堵了回去，嘴張了張，沒接出來。
蘇建國的手指從紙邊松開了，他把手背到身后，換了副說話的姿態(tài)："錦棠，你是我閨女，我能害你嗎？這婚事是好事，沈工程師……"
"爸。"蘇錦棠叫了他一聲，不冷也不熱，"字的事今天先擱著，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她把桌上那張紙側(cè)過來，放到了桌子靠自己這邊，不是還回去，就是換了個方向。
蘇建國看著那張紙，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
蘇錦棠也沒說話，就這么看著他。
堂屋里安靜了一會兒，鐘擺聲在墻上嘀嗒嘀嗒，院子外頭有人喊了一嗓子隔壁的名字，聲音從墻外傳進來，又消散了。
錢秀珍最先撐不住，開口道："棠棠，你這孩子，**好說歹說，你這態(tài)度……"
"我聽著呢，"蘇錦棠平靜地看向她，"繼母說完了嗎？"
"繼母"兩個字落地，錢秀珍臉色變了一變。她平時叫自己什么，蘇錦棠心里清楚，錢秀珍更清楚，此刻被這樣端端正正地叫出來，像一個釘子輕輕戳了一下，不痛，但戳著了。
蘇建國朝錢秀珍擺了擺手，示意她先退開，然后把臉重新對向蘇錦棠，壓低了聲音，換了副語氣："錦棠，這個婚事是定了的，**也是沒法子。你在家里多待幾年……"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也不是長久之計。"
蘇錦棠聽出來他話里的意思。在家多待幾年，就是指那個工作指標給了錢秀珍娘家侄女之后，蘇錦棠在這個家里連工作都沒有，就是個閑人，遲早還是要嫁出去。
這個父親，把她這二十二年算得明明白白，算到了最后一顆棋子用在哪里，才來通知她。
蘇錦棠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扣了兩下，沒有發(fā)力，只是一個安靜的動作。
她沒有當場翻臉。
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今晚才是時候，等這家人睡死了，該帶走的都帶走，明天再說明天的事。
她站起來，把那**作指標轉(zhuǎn)讓書原樣推了回去。
"爸，這字我簽之前，有些事情要清楚。"她看著蘇建國，把話說得四平八穩(wěn)，"你也不急這一天，是吧。"
蘇建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么來，把那張紙收走，起身回了臥室，腳步里帶著一點氣，但只是一點，沒有到發(fā)作的程度。
錢秀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眼神往蘇錦棠臉上刮了一下，轉(zhuǎn)身跟進了臥室。
堂屋里只剩蘇錦棠一個人。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院子里的土地**頭曬干了，有一只麻雀落在院墻上，低頭啄了兩下，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蘇錦棠在心里把今晚要做的事理了最后一遍：藏在柴房里的糧票已經(jīng)收走，院角的鐵管也挖過了，現(xiàn)在還剩堂屋那口水缸，以及蘇建國臥室里錢秀珍新添置的那臺縫紉機，大件，要搬的話得有人打掩護。
她嘴角微動，抬腳往東廂房走去。
水缸這件事，她想叫林曉禾來搬。
看看這個人，遇見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