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死在二十六歲。關東煮，魔芋絲，嗆死的。
旁邊排隊的情侶還在討論加不加芝士丸，沒人看他一眼。他這輩子當過兵搬過磚，沒談過戀愛沒欠過人錢，干干凈凈一條命，折在一串魔芋絲手里。
要是上了熱搜，標題大概叫"男子吃關東煮不幸身亡，知**：系魔芋絲所致"。底下評論區(qū)一片哈哈哈哈，然后過三天就沒人記得了。
然后他醒了。
醒在一頂顛得要命的花轎里，頭上壓著少說八斤鳳冠，臉上糊的粉能刮下來砌墻。他張嘴想罵人，出來的聲音又軟又細，像捏著嗓子的小貓。
他低頭，大紅嫁衣，胸前鼓鼓囊囊。
沈安閉眼做了個深呼吸。上輩子**打在耳邊沒慌過，腳手架斷了沒慌過，現(xiàn)在慌什么。他翻了一下腦子——多了些記憶，但像被水泡過的舊書頁，模模糊糊。原主叫宋錦書，十五歲，金陵宋家獨女，娘死得早，爹宋德厚是個落魄秀才。今天出嫁，嫁城南陸家長子陸時行。
轎子猛地一停，喜婆在外頭喊："新娘子到——"
一只手伸進來。沈安掃了一眼——虎口和食指第二關節(jié)有薄繭。上輩子摸過槍的人，對這個繭太熟了。
他搭手上轎，鳳冠掛了門框，整個人往前一撲，撞進一個結實的胸口。對方悶哼一聲退了半步。
沈安抬頭。長眉鳳眼，骨架撐出來的那種好看。第二眼看肩膀，寬。第三眼看耳朵——
紅透了。
沈安心里給他畫了個像：練過武，裝文人，緊張先紅耳朵。挺好玩的一個人。
"你頭上的步搖歪了。"對方壓低聲音。
"嗯。"
"要不要——"
"你幫我扶。"
新郎沒吭聲，伸手把步搖正了正，動作輕得不像個大男人。沈安心想這手穩(wěn)得可以去做外科手術，可惜生在了沒有外科手術的年代。
拜堂的時候沈安注意到兩件事。角落里有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直看新郎，目光跟著移動，像放哨的。新郎不看他的臉，看他的肩膀和腰。
沈安心想完了，這人在掂量我。上輩子工地招工的時候包工頭也是這個眼神，看看你膀子寬不寬，腰挺不挺得直，能不能扛得動兩百斤水泥。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新郎收回目光："你腰板很直。"
"嗯。"
"像個當兵的。"
沈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動："夸我呢。"
"算是吧。"
不算吧。這叫觀察報告。
洞房。門關上，沈安摘鳳冠扯了三下沒扯動，拽掉好幾根頭發(fā)。他把蓋頭掀了開始洗臉，擦了三遍才露出底下的皮膚，眉眼帶點英氣，不笑的時候看著冷。
門響，新郎進來，端著碗餛飩。進門看見沈安的臉腳步一頓。
"你把臉洗了。"
"受不了。"
"……"
沈安注意到這人從頭到尾沒叫過他娘子或夫人，也沒叫名字，一直在回避。這人要是上輩子在工地，就是那種開會從來不點你名但能記住你哪天遲到了的人。
"你叫我什么？"
"宋錦書。"
"我問的是你叫我什么。"
"宋錦書。"
"你不是沒叫過嗎。"
新郎被噎住了。沈安端起碗就吃，餛飩不錯，一口氣吃了大半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新郎看著他的袖子，喉結滾了一下："你以后別用袖子擦嘴。"
"會被人說。"
"說就說。"
"那我不擦了。"沈安把袖子放下來，又抬起來擦了一下，"擦習慣了。"
新郎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忍笑忍得很難受。沈安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想笑非要端著，跟連長作報告時候憋屁一樣。
沈安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焖鴷r床邊輕輕塌了一點，過了一會兒有什么東西扯了一下被子，動作小心翼翼的。
沈安把被子往那邊送了送。
身后安靜了。然后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像誰終于坐下了又不知道該把手往哪放。
上輩子在部隊，新兵第一次站夜崗也是這個動靜——想坐不敢坐，坐下了不敢動，動了怕出聲。
第二天請安。沈安跟著丫鬟碧螺往正院走，碧螺嘴像***，沈安從廢話里篩出關鍵信息：陸家做絲綢生意，本地首富，老**掌家。陸時行去年中舉今年要考會試。小兒子陸時安十七，混不吝。
走到正院門口，沈安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