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門半開著，里面?zhèn)鞒隼?*的聲音。沈安辨音能力比常人強(qiáng)——
"那張契還在不在？"
"在。藏好，要是時行翻到——"
"他忙著備考顧不上。"
"他娶親那天你看見他眼神沒有？他在看那丫頭的體態(tài)，起疑了。"
碧螺在后面催，沈安抬手?jǐn)r住。
"那丫頭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宋家把她養(yǎng)得跟傻子似的。"
"那就好。當(dāng)初要不是她爹欠三千兩拿她抵債——"
沈安腦子嗡了一下。不是嫁，是賣。
有意思。上輩子在工地，工頭欠了賭債把自家的牛賣了，沈安當(dāng)時還想說這人好歹賣了牛不是賣孩子?，F(xiàn)在看來他格局小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
"行了讓她進(jìn)來吧，誰都不許提。"
沈安在門外站了三秒把表情調(diào)好，推門進(jìn)去。頭發(fā)歪歪扭扭簪子快掉了，滿臉天真。
"老**好。"
老**皺眉："你頭誰梳的？"
"自己。"
堂下有人沒憋住笑。老**擺手："行了下去吧。"
沈安轉(zhuǎn)身出門撞上一個人。陸時行站在門外手里拿著本書。
"走吧。"他說。
沈安注意到他握書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回去的路上他直接問了："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不久。剛到。"
"撒謊。"
陸時行腳步頓了一下。
"你聽到了。"沈安說，"全聽到了。抵債的事，契的事，都聽到了。"
風(fēng)從院墻上翻過來。沈安轉(zhuǎn)過頭："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事。"
"所有事太多了。"
"那就從那張契開始。"
陸時行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整個人變了。
"那張契不是借條，是你爹賣地給陸家的地契。城南三十畝水田，十年前宋家祖產(chǎn)。賣的不是地，是地底下的東西。"
"什么東西？"
陸時行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了四個字。
沈安臉上血褪干凈了。
但他只愣了一瞬，腦子里緊接著冒出來的念頭是——原主她爹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落魄秀才，怎么跟軍械扯上的？這老小子平時走路都怕踩死螞蟻，居然跟兩百把刀五十張弩有關(guān)系。人不可貌相這話古人說得對，但古人肯定沒想到能不可貌相到這個程度。
"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你不信我。"
"我什么時候——"
"你嫁進(jìn)來第一天就防著我。觀察我的手、肩膀、步態(tài)。檢查窗戶和門。睡覺面朝門口。"陸時行看著他，"你不信任何人。宋錦書膽子小但信人，你膽子大但不信人。你不是她。"
"你覺得我是誰？"
"不知道。但不管你以前是誰，你幫我把那張契找出來，我?guī)湍惆阉渭业氖虏榍宄?。然后你想走，我不留你?
上輩子到現(xiàn)在五十二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句話。上輩子房東說"你要走可以但把欠的三個月房租交了"，那不算。
"你手上的繭不是握筆的。"沈安說。
"不是。"
"考進(jìn)士的讀書人練刀？"
陸時行沒回答，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還有件事，昨晚你說上輩子扛過兩百斤水泥，我以為你說胡話。但如果你不是——"
他轉(zhuǎn)頭。
"水泥是什么？"
沈安張了張嘴。
好家伙，這人不聲不響把刀遞過來了。沈安上輩子見過各種套話的手段，連長用過的最狠的一招是在酒桌上裝醉，等你說漏嘴。但陸時行這一招更高——他不裝，他就光明正大地問你，你答不上來是你的事。
第五天沈安決定回宋家。新婦回門天經(jīng)地義。
"我跟你一起去。"陸時行說。
"新郎跟著回門？"
"正好，我文縐縐的配**不男不女的做派，人家只覺得陸家家教差。"
沈安："……你罵誰不男不女？"
"罵你。"面不改色。
沈安今天穿了原主小時候偷穿的青衫。碧螺差點暈過去。裙子礙事，干正事**裙子。陸時行掃了一眼沒評價，但嘴角有個弧度。沈安心想你嘴角再翹一下我就把你的書藏起來。
到宋家沈安第一眼就發(fā)現(xiàn)問題——大門換了，新的，漆都沒上。門后面有新的門閂痕跡。
這什么防范意識，比陸時行還嚴(yán)重。一個窮秀才家搞得跟碉堡似的，防誰呢？防債主？那確實該防，畢竟欠了三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