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又丟給她一本書。
——《千字文》
“認(rèn)識字嗎？”
她搖頭。
“從今天起，每天認(rèn)二十個字。我親自教?！?br>她攥著那本書，指節(jié)發(fā)白。過了半天，低低地說了一個字。
“好?！?br>教沈昭寧識字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順利。
她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后背發(fā)涼。
《千字文》我教了三天，她就能通篇背誦。
第五天開始學(xué)《女誡》，她翻了兩頁，抬頭看我：“這個沒用?！?br>我沒訓(xùn)她。
我把《女誡》扔到一邊，換了一本《孫子兵法》。
她眼睛亮了。
就是那種——從空無一物到突然有了光的亮。
十歲的小姑娘捧著兵書，坐在窗戶底下讀到天色擦黑，丫鬟來點了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忽然問我：“你為什么要教我這些？”
我正對著賬本算賬，頭也沒抬：“因為我遲早要跑路，你得靠自己。”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我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的聲音從床帳里傳出來，很輕，但很穩(wěn)。
“你跑路的時候，帶我一起?！?br>“不帶。”
“……為什么？”
“因為我要把你送到一個能學(xué)真本事的地方去。你強(qiáng)了，我就不用帶你了。”
帳子里沒有聲音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把書翻到了下一頁。
3
我給沈昭寧請了京城退下來的老教習(xí)教禮儀，請了鏢局的老師傅教拳腳。
教**從沒見過這么用功的姑娘，學(xué)東西跟吃似的。
老師傅說她骨頭硬，是練武的料子，就是話太少，打著打著眼神就冷了，冷得人心慌。
她十二歲半的時候開始長個子，像抽條的柳枝，之前那些衣服全小了。
我?guī)ヤ佔永锊眯乱拢驹阢~鏡前面，忽然說：“我好像長高了。”
聲音里帶了一點點不確定的歡喜，那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看著鏡子里的小姑娘，瘦還是瘦，但肩膀打開了，下頜線有了棱角，眉眼的輪廓開始顯山露水。
“還能再高?！蔽艺f。
她嘴角勾了一下，算是笑了。
那是兩年里她唯一一次笑。
十三歲那年的春天，沈昭寧開始幫我管家。
這事兒說起來是二姨娘自己作的，她貪了府里一大筆銀子，賬面上捅了個窟窿，想拉我下水。
我翻了她三個月的賬本，當(dāng)著侯爺?shù)拿嬉粭l一條對出來，哪筆銀子去了哪，哪個莊子被她做了假賬，連她娘家兄弟在城南開的那間鋪子的契書都被我翻出來了。
侯爺臉黑得能滴墨，二姨娘跪在地上哭，說是我陷害她。
我端著茶沒說話。
沈昭寧站在我身后忽然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十一月十八，趙嬤嬤去城南鋪子送了兩箱綢緞。”
“十一月二十三，賬房記了一百二十兩采買，但庫房里沒有入庫記錄?！?br>“十二月初六，有人看見趙嬤嬤的侄子從后門抬出去一個樟木箱子?！?br>“……”
說著，沈昭寧把一張清單遞給侯爺。
“爹，這些是趙嬤嬤的畫押?！?br>整個正堂安靜了。
二姨娘臉白得像紙。她看著沈昭寧，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兩個字：“孽種——”
“啪?！?br>我手里的茶盞砸在她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
“二姨娘，”我擦了擦手，“慎言。”
那天晚上沈昭寧到我房里來，坐在我腳邊的小凳子上，不說話，只是靠著我膝蓋。
我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發(fā)，她的脊背繃得很緊，像一根拉滿的弦。
“我今天做得對嗎？”她問。
“對?！?br>“她會死嗎？”
“不會。你爹舍不得?！?br>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些：“我想讓她死?！?br>房間里很安靜，燭火跳了一跳。
我繼續(xù)摸著她的頭發(f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會有那一天的?！?br>4
沈昭寧十五歲生辰那天，我起得很早。
廚房里的人被我提前支開了。
我親自和面，揉了一碗長壽面，臥了兩個荷包蛋，跟五年前第一次給她做的那碗一模一樣。
她吃完之后，我把一枚玉扣系在她手腕上。
不是什么好玉，成色普通，不值幾個錢。但內(nèi)側(cè)刻了一個小小的“寧”字。
“生辰快樂。”我說。
她摸了摸那枚玉扣，低頭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進(jìn)了領(lǐng)口里，貼著皮膚。
“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