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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這人也感覺到了？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陣尖銳的哨聲響了起來，從兩邊的林子里同時響起，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傳信。
緊接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林子里的鳥嘩啦啦全飛了起來，遮天蔽日的。
“有埋伏！所有人護住鏢車！背靠背！”我爹大喝一聲，大刀已經(jīng)出了鞘。
話音未落，從林子里沖出來黑壓壓一群人，少說有二三十個，個個拿著刀槍棍棒，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披著破皮襖，臉上橫肉亂顫，兇神惡煞。
為首的是個光頭大漢，滿臉絡(luò)腮胡子，騎著一匹瘸腿黃馬，手里提著一把九環(huán)大刀，環(huán)子嘩啦啦響，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光頭大漢扯著嗓子喊，“留下鏢車和銀子，爺爺饒你們一條命！”
我心里罵了一句，這臺詞也太老套了。
但我嘴上沒工夫罵，因為那些山匪已經(jīng)像蝗蟲一樣撲了過來。
我爹帶著幾個鏢師正面迎上去，刀光劍影登時撞在一起。
我拔出短刀，護住鏢車的左側(cè)，那邊沖過來的山匪最多，五六個大漢子舉著刀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打小跟我爹練刀，練的不是花架子，是真刀**的實戰(zhàn)刀法。
我爹說，江湖上打架，誰跟你講規(guī)矩？
能活下來的就是好刀法。所以我的刀路子野，招招往要害上招呼，不跟你玩虛的。
第一刀削掉一個山匪的刀，第二刀反手劃破另一個的手臂，第三刀直接捅進第三個的大腿，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
可架不住人多。
剛放倒三個，又有四個補了上來，我左支右絀，漸漸有些吃不住。
這些山匪雖然沒章法，但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不要命地往上沖，一刀換一刀，不要命地打法。
正打得吃力，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道寒光從身后掠過來。
我以為是暗算，下意識往后一閃，卻發(fā)現(xiàn)那道光不是沖我來的，一把長劍從我身側(cè)刺出，劍尖精準(zhǔn)地點在一個正要從背后偷襲我的山匪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刀脫手飛出。
我猛地回頭，看見沈瀾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到了我身邊。
他一手持劍，一手微微抬起護在我身側(cè)，身形筆直，眉目沉靜。
那把劍在他手里不像武器，倒像是一件趁手的器具，靈巧得不可思議。
他的劍法和我完全不同，我的刀法是剛猛、狠辣、一刀斃命，他的劍法卻是飄逸、靈動、行云流水。
劍光一閃，就在一個山匪的肩頭留下一道血痕，再一閃，又挑飛了另一個人的兵器，分寸拿捏得極準(zhǔn)，既讓人失去戰(zhàn)斗力，又不會一劍致命。
我看著他的劍法，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
倒不是沒見過高手，我爹的刀法就比他剛猛得多。
他那種打法，帶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從容，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不是在拼命，而是在......怎么說呢，像是在練劍。
“小心。”
他忽然低聲說了兩個字，左手輕輕一帶，將我拉到他身側(cè)。
就在我站的位置上，一把大刀劈了下來，砍在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我回過神，心里一陣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涌上來。
從小到大，都是我在護著別人，我護著鏢隊的兄弟，護著比我弱的同路人，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站在我身邊，跟我說“小心”。
我咬了咬牙，把短刀橫在胸前，“謝了?！?br>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劍光一轉(zhuǎn)，又迎上了兩個沖過來的山匪。
我們背靠背站在鏢車旁邊，他的劍護著我的后背，我的刀護著他的后背。
我的刀法狠辣，大開大合，專攻正面；他的劍法靈動，補我破綻，專攻側(cè)翼。
兩種完全不同的打法，配合起來卻意外地默契，像是練了千百遍一樣。
我殺紅了眼，身上濺滿了血，不是我的，是那些山匪的。我爹那邊也打得激烈，幾個老鏢師都是刀口上舔血過來的，雖然年紀大了，但底子還在，保著鏢車沒出大亂子。
可我注意到，沈瀾的衣服上也有了血。
他身上那件靛藍色的長衫，袖口被劃了一道口子，隱隱有血滲出來。
他沒吭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劍招沒有半分遲滯，好像受傷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