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封信的對決------------------------------------------，把報紙蓋在臉上。?！皻g迎光臨”，慢到能數(shù)清楚阿強騎電動車過去了幾趟——三趟。第一趟去送快遞，第二趟回來取件，第三趟又送。，然后又去陳大炮那兒蹭了一杯。。，把報紙折好，放回桌上。，由遠及近，這回不急，但很穩(wěn)。?！咨B衣裙，收腰的，襯得腰很細。頭發(fā)披著，發(fā)尾燙了卷，涂了口紅，淡粉色。妝化得很用心，遮住了昨天的紅腫，但遮不住眼底的血絲?！拔襾砹??！彼f。，從抽屜里拿出那個信封——第一封信，給她那封?！跋葎e拆?！彼研胚f過去，“等人。”：“等誰？”，往門外看了一眼。，弄堂里人來人往，賣菜的、遛狗的、聊天的，沒什么特別的。
“等誰啊？”她又問。
“到了就知道了?！苯芍噶酥敢巫?，“坐?！?br>林瀟瀟坐下，把那封信攥在手里，攥得緊緊的。她的指甲涂著裸色，但邊角有啃過的痕跡——緊張的時候咬的。
三點整。
弄**出現(xiàn)一個男人。
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什么也沒戴。背著個舊雙肩包，包帶一邊長一邊短，走幾步就要往上聳一下。黑眼圈很重，眼眶下面青了一片，頭發(fā)亂糟糟的，像是沒梳過。
陳一鳴。
他站在弄**，往里面張望，眼神茫然。
阿豪跟在他身后，騎著電動車，沖江渡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一擰油門，從陳一鳴身邊竄過去，消失在巷子深處。
陳一鳴被電動車嚇了一跳，往旁邊躲了躲，然后繼續(xù)往里走。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猶豫。
走到字渡攤門口，他停下，往里看了一眼。
看見林瀟瀟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定住了。
林瀟瀟也看見了他，手一下子攥緊了，信封被攥出了褶子。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陳一鳴先移開目光，低下頭，看著地面。
江渡站起來，走到門口。
“陳一鳴？”
陳一鳴點點頭，不敢抬頭。
“進來?！?br>陳一鳴邁步進來，站在門邊，離林瀟瀟三米遠，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江渡從抽屜里拿出第二個信封——寫著他名字的那封，寫著“見面禮”三個字的那封。
“你的?！?br>陳一鳴接過來，手有點抖。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不長，就一頁紙。他看了第一行，臉色就變了。
看著看著，他的手開始抖，抖得信紙嘩嘩響。
看到一半，他抬起頭，看著江渡，眼神里全是驚恐。
“這……這……”
“繼續(xù)看?！苯烧f。
陳一鳴低下頭，繼續(xù)看。
信上寫著周婷的真實姓名、年齡、籍貫。寫著她的團伙一共有五個人，分別在哪兒活動，以前騙過哪些人。寫著那六個男人的名字，他們被騙了多少錢，有幾個報了警，有幾個只能認栽。
最后寫著：你今天下午三點要去給她送最后一筆錢，五十萬。這筆錢是你女朋友的爸爸給你們買房的。你投進去的那些，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一個境外賬戶，不出三天，一分錢都追不回來。
陳一鳴看完最后一個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墻上。
“我……”他的聲音沙啞，“我……”
江渡看著他，沒說話。
陳一鳴的腿軟了，順著墻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林瀟瀟站起來，看著他那副樣子，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江渡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今天本來要去靜安寺那家星巴克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給她送錢?！?br>陳一鳴沒說話，但肩膀抖了一下。
江渡站起來，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外放。
錄音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江西口音，語氣很溫柔：“一鳴啊，錢準備好了嗎？下午三點，老地方，姐姐等你。這次項目真的很穩(wěn)，三個月翻倍，到時候你就可以全款買房了，不用再看林瀟瀟她爸的臉色。”
陳一鳴聽到這個聲音，臉都綠了。
林瀟瀟的眼淚下來了，但沒出聲，就那么靜靜地流。
“你聽聽。”江渡說，“聽聽這個‘姐姐’的聲音。”
錄音還在繼續(xù)。
“一鳴，姐姐跟你說，女人不能太慣著，你越慣她越作。等你有了錢，有出息了，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到時候是林瀟瀟求你，不是你求她?！?br>林瀟瀟的指甲掐進掌心里，掐出幾道白印。
錄音結(jié)束了。
字渡攤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林瀟瀟開口了，聲音在抖，但很穩(wěn)。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陳一鳴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我想給你一個驚喜?！?br>“驚喜？”林瀟瀟笑了，笑得很苦，“拿我爸的錢去投資，給你自己掙面子，這叫驚喜？”
陳一鳴說不出話。
林瀟瀟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在我家抬不起頭？是不是覺得我爸看不起你？是不是覺得我那些朋友在背后說你？”
陳一鳴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瀟瀟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所以你寧愿信一個騙子，也不信我？”
陳一鳴抬起頭，終于開口：“她說得對……我是配不**。**給你介紹的那些人，哪個不比我強？我有什么？我一個農(nóng)村出來的，連首付都是**給的?！?br>他的聲音越來越抖。
“我想……我想賺了錢，等我也有錢了，我就能挺直腰桿站在你面前。我能自己買房，不用***。我能給你買那些包，不用刷你的卡。我……”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膝蓋。
“我就是想讓你看得起我?！?br>林瀟瀟站在那兒，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
沉默持續(xù)了十秒。
然后林瀟瀟揚起手。
陳一鳴閉著眼，等著挨打。
但巴掌沒落下來。
林瀟瀟的手停在半空，抖了抖，然后放下來。
她哭了，哭出了聲。
“你這個傻子……”
她蹲下去，和陳一鳴平視。
“你以為我在乎那些？你以為我看**是因為你有錢？你以為我爸給你安排工作是因為可憐你？”
她伸手，一巴掌拍在陳一鳴肩膀上，不重，但很響。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兒？”
陳一鳴愣了，抬頭看她。
“圖書館，對吧？”林瀟瀟說，“你幫我拿《百年孤獨》，還擦了擦封面?！?br>陳一鳴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那天之前，我已經(jīng)見過你三次了？”
陳一鳴徹底愣住了。
林瀟瀟擦了把眼淚，但擦不完，新的又流下來。
“第一次是在食堂，你打一份飯，分兩頓吃，還把饅頭掰碎了泡湯里。我看著你，心想這人真可憐。第二次是在操場，你一個人跑步，跑了好多圈，跑完了坐在看臺上發(fā)呆。我那時候覺得這人有點意思。第三次是在圖書館，你趴桌上睡著了，口水把書都浸濕了?！?br>她說著說著，又哭又笑。
“**次你才幫我拿書，還擦封面，你裝什么正經(jīng)？”
陳一鳴張著嘴，說不出話。
林瀟瀟又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認真、你努力、你不獻殷勤。不是因為你能給我買包！我缺包嗎？我缺的是真心對我的人！”
她吼出來了，聲音在小小的字渡攤里回蕩。
陳一鳴的眼淚也下來了，流得滿臉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
林瀟瀟蹲在那兒，看著他，看著他哭，看著他道歉。
然后她站起來。
“你起來?！?br>陳一鳴沒動。
“我讓你起來！”
陳一鳴愣了，抬起頭。
林瀟瀟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使勁往上拉。
“跟我回家！”
陳一鳴被她拉起來，踉蹌了兩步，站不穩(wěn)。
林瀟瀟拽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么，回過頭。
江渡站在那兒，靠在桌邊，看著她。
林瀟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說。
江渡擺了擺手。
“走吧。錢的事，報警了，能追回來。”
林瀟瀟愣了一下，然后沖他鞠了一躬，很深的一躬。
“謝謝?！?br>然后她拽著陳一鳴，消失在弄堂里。
字渡攤安靜下來。
阿豪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探頭探腦地往里看。
“渡哥，他倆能成嗎？”
江渡走到門口，看著弄堂盡頭那兩個人的背影。林瀟瀟拽著陳一鳴，陳一鳴踉踉蹌蹌地跟著，兩個人的影子在陽光下疊在一起，又分開，又疊在一起。
“能。”他說，“這姑娘心里還有他?！?br>阿豪嘿嘿笑了兩聲：“渡哥你可真厲害，一封信就把人搞定了。”
江渡彈了他腦門一下：“送你的快遞去。”
阿豪捂著腦門，嘿嘿笑著跑了。
江渡站在門口，看著弄堂。
人群來來往往，賣菜的還在賣菜，遛狗的還在遛狗，聊天的還在聊天。剛才那場鬧劇，好像什么都沒改變。
但江渡知道，有些人的人生，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弄**，蘇念晴還在。
她坐在那輛舊三輪車后面，低著頭，串花。陽光照在她身上，灰白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一縷，飄在耳邊。
江渡走過去。
這次他沒塞詩。
他站在花攤前，看著她。
蘇念晴的手停了，但沒抬頭。
沉默持續(xù)了三秒。
她終于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是那么亮，跟二十年前一樣。眼角多了皺紋，但眼神沒變，還是那樣，看著他的時候，像看著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兩個人對視著。
三秒。五秒。十秒。
蘇念晴沒說話。
但她把花籃往他那邊推了推。
花籃里，所有的梔子花都串好了，整整齊齊擺著。但在最中間，有一枝單獨放著，沒串，就那樣擱著。那枝花最大，開得最白，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江渡懂了。
他伸手，拿起那枝花。
花瓣冰涼，帶著清晨的露水。
他看了三秒，別在中山裝的扣眼上。
然后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
蘇念晴又低下了頭，但嘴角是彎的。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江渡看見了。
他繼續(xù)往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