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受益人寫成了我女兒
許青禾從兒童心外科出來時，手機里正躺著一條催繳短信。
住院押金余額：一萬二千六百元。
預計手術(shù)費用：二十八萬。
主治醫(yī)生下午剛跟她談過，說許糖的情況不能再拖，最好在兩個月內(nèi)把手術(shù)做掉。醫(yī)生說得很委婉，可她聽得明白，所謂“最好”，在醫(yī)院里往往就等于“別再等了”。
談話結(jié)束前，醫(yī)生還補了一句：“許女士，我知道你一個人不容易，可孩子現(xiàn)在的指標已經(jīng)沒有太多回旋余地。要么盡快手術(shù)，要么就得承擔隨時加重的風險?！?br>許青禾當時只點頭，連“我再想想”都沒說。
不是她不想，是她連想的資格都沒有。***里那點存款，她昨晚剛算過，扣掉房租、營養(yǎng)費和下個月要交的住院押金，離手術(shù)費還差著一個她根本不敢細算的窟窿。
她有那么一瞬甚至動過去借***的念頭。可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自己掐掉了。
孩子還沒上手術(shù)臺，她不能先把自己和孩子后半輩子一起賣出去。
“媽媽?！?br>許糖坐在病床上，手背還貼著膠布，沖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兔子水杯，“你是不是又在算錢？”
五歲的小姑娘臉色有點白，說話卻像個小大人。她身上穿著醫(yī)院的藍白條病號服，脖子上掛著那枚舊銀鎖，鎖背后刻著一個很淺的“聿”字，是許青禾這些年始終舍不得收起來的東西。
“沒有?！痹S青禾把手機翻過去，走過去替她掖被角，“媽媽晚上去一趟上門公證，回來給你買草莓小蛋糕?！?br>許糖眨了眨眼：“貴嗎？”
“不貴?！?br>“那你買兩個，一個給你?！彼÷曊f，“你最近都不笑了?！?br>許青禾鼻腔發(fā)酸，還是彎了彎嘴角：“好?！?br>她答應完，轉(zhuǎn)身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給主任回了電話。
“青禾，今天這個案子你親自去。”主任的語氣很急，“顧家那邊指定要公證處最穩(wěn)的人。遺囑公證，金額大，家屬復雜，老**情況也特殊。材料我發(fā)你郵箱了，六點前到顧家老宅?！?br>顧家。
云城沒人不知道這個姓。顧氏起家于地產(chǎn)，后來靠醫(yī)療和養(yǎng)老項目洗牌成功，這幾年又借著幾家私立醫(yī)院和康養(yǎng)中心，硬生生把自己的名字釘在了本地財經(jīng)新聞的頭條上。
許青禾捏著手機，應了聲“好”，心里卻莫名發(fā)沉。
她做上門公證這些年，見過爭房子的、爭股權(quán)的、爭一口氣的。越是錢多的地方，越不講體面?？深櫦业馁Y料里，最刺眼的不是那一串長到眼暈的資產(chǎn)清單，而是一行備注：
家屬意見分歧較大，請嚴格錄音錄像，必要時中止**。
傍晚六點零三分，許青禾提著公文包站在顧家老宅門口。
來之前她在洗手間補了口紅，把眼底那點睡眠不足的青色硬壓下去。公證員這一行看著清閑，實則越遇到大案子越得體面。人家可以亂，她不能亂；人家可以紅著眼拍桌子，她得坐在那里，一條一條把事實、程序和法律后果講清楚。
這些年她就是靠這點近乎刻板的穩(wěn)，才讓自己沒在一次次搶救單和繳費單前徹底散掉。
宅子建在半山腰，黑色雕花鐵門開得很慢，兩側(cè)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沉默站崗的人。司機把她放下就走了，門內(nèi)有傭人引路，一路把她帶到二樓主臥。
門一開，屋里的人幾乎同時看了過來。
病床居中，顧曼華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一條灰色薄毯，鼻尖連著吸氧管。她老得厲害，臉色卻不渾，眼皮一抬，那種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壓迫感還是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病床左側(cè)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眼尾略垂，看著像溫和，眼底卻沒什么溫度。許青禾在資料里見過照片，他是顧承海，顧曼華的長子，也是顧氏現(xiàn)在的副董事長。
顧承海身邊的女人保養(yǎng)得極好，珍珠耳環(huán)在燈下泛著冷光。她正低頭給顧曼華掖毯角，動作柔和，眼神卻像在量一件商品。
再往后，是幾位顧家旁支和家庭醫(yī)生。離病床最近的男人沒有靠前，他穿著深灰襯衫，袖口扣得嚴整，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站姿很松，存在感卻強得讓人無法忽視。
傭人介紹：“許公證員，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