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是周律師?！?br>周既明。
資料最后一頁寫著，顧家家族信托的常年法律顧問。
他朝她略一點頭，聲音不高：“辛苦。今天流程以您為主，我只負責見證，不干預公證判斷?！?br>這話說得規(guī)矩，倒讓許青禾心里稍微定了些。她放下包，按流程出示證件、核驗身份，再要求除必要人員外其余人離開。
她說這些話時，手心其實也在冒汗。顧家的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層厚地毯，把所有真實情緒都悶在里面。可越是這種地方，越要按規(guī)矩一項一項往前走。
顧曼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說：“你叫什么？”
“許青禾?！?br>“哪個青，哪個禾？”
“青山的青，禾苗的禾?！?br>顧曼華像是在心里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下，卻沒再多問。
梁美琴第一個笑了：“許公證員，老**這身體情況，我們總得陪著吧？”
“可以留一位家屬，一位醫(yī)生，一位法律顧問。”許青禾把話說得平平穩(wěn)穩(wěn)，“其余人需要回避?！?br>梁美琴臉上笑意淡了些：“你知道顧家一小時值多少錢嗎？”
“我知道現(xiàn)在是公證流程?！痹S青禾抬眼，沒讓半分，“如果做不到回避，我會中止**。”
屋里靜了兩秒。
病床上的顧曼華忽然笑了一聲，嗓子雖然啞，勁卻還在：“都聽見了？你們值錢，她按規(guī)矩。把那些閑人給我趕出去?！?br>最終屋里只剩下顧承海、家庭醫(yī)生和周既明。
許青禾打開執(zhí)法記錄儀，確認錄音錄像開啟后，開始逐項詢問顧曼華的身份信息、遺囑意愿、財產(chǎn)范圍及受益人安排。
顧曼華一開始答得很清楚，思維甚至比某些中年委托人還利落。她把名下顧氏醫(yī)療信托的收益權、老宅和一部分股權分配說得極細，每一項都繞不開顧承海，卻又偏偏不給他全部。
顧承海幾次想插話，都被周既明一句“請回避影響”壓了回去。
快到確認受益人名單時，許青禾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護士發(fā)來的微信視頻請求。原本這種時候她不該接，可屏幕上只有兩個字：糖糖。
她心口一緊：“抱歉，我女兒在醫(yī)院，我需要確認一下。”
顧曼華看了她一眼：“接?！?br>許青禾走到窗邊，點開視頻。畫面里，許糖抱著輸液架，撅著嘴：“媽媽，你是不是忘了給我講睡前故事？”
護士在旁邊笑：“小朋友非說你一會兒要偷偷加班，怕你累得忘了她?！?br>“沒忘?！痹S青禾聲音柔下來，“你先吃飯，媽媽忙完就回去?！?br>許糖把鏡頭湊近，小臉幾乎貼在屏幕上：“那你看，我有好好戴小鎖。”
銀鎖一晃，冷光恰好映進顧曼華眼里。
原本半闔著眼的老**忽然直起身，連吸氧管都被扯歪了一點。她盯著屏幕，手背上的青筋一下繃了出來。
“等一下。”她聲音發(fā)顫，“把鏡頭轉(zhuǎn)回來?！?br>許青禾還沒反應過來，周既明已經(jīng)上前一步，穩(wěn)穩(wěn)扶住了顧曼華的肩。她把手機拿近些，許糖脆生生地問：“奶奶，你是誰呀？”
顧曼華死死看著她脖子上的銀鎖，像是在一團舊火里看見了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
“許糖?！痹S青禾皺眉，“顧老**？”
“多大了？”
“五歲?！?br>顧曼華呼吸急促了幾分，盯著她，一字一頓：“她父親，是不是叫顧聿？”
這名字像一根長針，猛地扎穿許青禾耳膜。
七年了。
七年前的倉庫火、停在消防封鎖線外的救護車、燒成黑架子的自行車，還有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人，全都在這一瞬間倒灌回來。
許青禾手指一松，視頻險些掉到地上。
顧承海臉色變了：“媽，您說什么？”
顧曼華沒理他，只盯著許青禾，眼底像是有血一樣紅：“把遺囑改了?！?br>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許青禾的手機：“顧氏醫(yī)療信托百分之四十九的收益權，老宅教育基金，還有我名下那部分顧氏股份未來十年的分紅，全部改成許糖。”
梁美琴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推門闖進來，聞言聲音尖得幾乎刺穿天花板：“媽，您糊涂了？”
顧承海也終于撕掉了表面的溫和：“這孩子姓許，跟顧家有什么關系！”
“有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