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好的東河橋站前。
顧嶼一眼就看見了父親。
年輕一點(diǎn)。
瘦一點(diǎn)。
站在第二排最邊上。
照片里還有老吳。
還有三個他不認(rèn)識的人。
喬雨把照片翻過來。
后面只寫著一句話。
不是一個人。
顧嶼喉嚨發(fā)緊。
“這誰寫的？”
“老吳?！?br>喬雨聲音很輕。
“兩個月前，他約我見過一次?！?br>“他說，如果哪天他不見了，讓我來找顧明安的兒子。”
“他說你會信。”
顧嶼站在窗后，半天沒說話。
雨已經(jīng)停了。
夜里的站廳空得能聽見廣播底噪。
喬雨又說：“東河橋那年，不是只死了一個人，對吧？”
顧嶼盯著照片，慢慢把窗拉開了。
第三章 不會亮的手機(jī)
喬雨進(jìn)門以后，沒有急著追問。
她把風(fēng)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安靜地坐著。
顧嶼反而比她更不自在。
他給她倒了杯熱水。
自己也拿了一杯。
兩個人隔著一張舊桌子，桌上放著那張發(fā)黃的工地合影。
“你為什么查這件事？”顧嶼問。
喬雨看著照片上的人。
“因?yàn)槲腋?。?br>“我哥喬升，十二年前在東河橋做見習(xí)信號工?！?br>“官方記錄里沒有他的名字?！?br>“家里收到的，只有一份非正式調(diào)離說明。”
“他說是臨時借調(diào)外地?！?br>她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可我媽到死都沒等到他回來?！?br>顧嶼胸口一沉。
“你是說……”
“我沒證據(jù)?！眴逃暾f，“所以這些年我只能一點(diǎn)點(diǎn)找。”
“找老工人。”
“找舊名單?！?br>“找那些當(dāng)年被刪掉的人?！?br>“吳承海是第一個肯跟我說，東河橋事故不止一條命的人?！?br>顧嶼看著她。
“他說了什么？”
“他說那晚出事時，區(qū)間里不止顧明安一個維修工?！?br>“還有三個?！?br>“一個見習(xí)工?！?br>“一個信號工?！?br>“一個跟班的外包隊員?！?br>“出事以后，公司只報了一個人，是因?yàn)橛腥艘獕骸！?br>“壓漏水原因?！?br>“壓施工責(zé)任?！?br>“也壓那幾個人本來就不該在那個時間下軌的調(diào)度問題?！?br>顧嶼握著杯子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他以前不是沒懷疑過。
可懷疑和真正聽見別人說出來，是兩回事。
喬雨繼續(xù)說：“吳承海本來答應(yīng)把完整名單交給我?！?br>“可第二天，他就失聯(lián)了?！?br>“失聯(lián)前一晚，他最后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不在了，去找凌晨四點(diǎn)以后還愿意出門的人。”
“我一開始沒懂?！?br>“后來才查到，他在你們這兒上夜班?！?br>顧嶼低頭翻那本藍(lán)殼筆記本。
前面都是規(guī)矩。
后面有很多亂七八糟的記錄。
有日期。
有物品名。
有一些被圈起來的站名和時間。
最中間夾著一頁折起來的紙。
顧嶼之前沒翻到。
他把紙抽出來。
是一張手寫名單。
只有七個名字。
顧明安。
喬升。
趙志誠。
方有慶。
吳承海。
后面兩個名字被水泡過，只剩一半筆畫。
顧嶼盯著名單，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方有慶還活著。”喬雨忽然說。
“我查到他住在城北舊小區(qū)?！?br>“但他這幾年一直躲著誰，不肯見任何人?！?br>“老吳最后一次見我時，說只要再找到方有慶，很多事就能對上。”
她話音剛落，招領(lǐng)處的燈又閃了一下。
比第一晚更明顯。
像有人在走廊盡頭，故意把總閘按了一下。
顧嶼和喬雨同時抬頭。
墻上的電子鐘，正好跳到四點(diǎn)。
輕輕響了一聲。
柜臺上多了一部手機(jī)。
很舊的翻蓋機(jī)。
銀灰色。
邊框掉漆。
屏幕已經(jīng)裂了。
機(jī)身同樣纏著一圈紅色紙簽。
喬雨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她盯著那手機(jī)，眼神忽然變得很慢。
“這是怎么回事？”
顧嶼沒回答。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到底算什么。
是他瘋了。
還是這地方真有問題。
喬雨伸手去碰。
顧嶼卻先一步按住她。
“別碰。”
“為什么？”
“先看標(biāo)簽?！?br>他把紙簽拆下來。
上面還是兩行字。
04:18。
城北舊機(jī)務(wù)家屬院。
背面是一串更小的字。
六棟二單元。
顧嶼和喬雨對視了一眼。
方有慶就住城北舊家屬院。
兩個人幾乎同時起身。
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