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上班。"
我走回工位的路上，老張從旁邊經(jīng)過。他沒說話，但我看到他眼眶紅了。
小梅從工位上站起來，輕聲說了句："謝謝你。"
我擺了擺手。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到本子第一頁。
等著。
我把那兩個字劃掉了。在下面寫了一行：
不用等了。
——
媽**電話
工資補發(fā)了一千一百二十七塊。
我數(shù)了兩遍，裝進信封，塞到枕頭底下。
趙敏從外面回來，拎著個袋子，往床上一扔。
"燕姐，你看我新買的包。"
米白色的皮包，金屬扣，拉鏈順滑。我沒碰過這么好的包。
"挺好看的。多少錢？"
"兩千三。"趙敏把包掛在床頭，退后兩步看了看，"我男朋友上個月送的零花錢，我攢了攢，剛好夠。"
我沒接話。兩千三。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出頭。
趙敏又說："你也可以買個便宜的嘛，網(wǎng)上那種一百多的也不錯。"
"嗯。"
她滿意地掛好包，敷上面膜，刷手機去了。
我的手機響了。
媽媽。
我接了。
"燕兒，這個月錢寄了沒？"
"還沒，剛發(fā)工資——"
"你弟要交學費了，三千二。你趕緊打過來。"
"媽，我工資才三千——"
"三千你就寄兩千五嘛，你一個人在廠里吃住又不花錢。"
"我也要生活——"
"你一個女孩子花什么錢？你弟弟讀書才是正經(jīng)事。"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還有，隔壁王嬸給你介紹了個對象，在鎮(zhèn)上開修車鋪的，人老實。你下個月回來見一面。"
"媽，我不想——"
"不想什么？你都二十八了！村子里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兩個了！你還要拖到什么時候？"
"我在這邊挺好的——"
"好什么好？一個月三千塊，連你弟學費都不夠。嫁個人，至少不用你操心錢了。"
我閉了閉眼。
"媽，我寄一千。下個月再多寄點。"
"一千？你弟學費三千二！"
"我這個月剛來，還有開銷——"
"你就是不想寄！你跟**一個德性，自私！"
電話掛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枕頭底下的信封。一千一百二十七。
寄一千，剩一百二十七。
趙敏在那邊刷短視頻，笑聲一陣一陣的。她新買的包在床頭燈下反著光。
我翻開本子，記了一行：
媽媽來電。催錢。催婚。修車鋪。
想了一下，又劃掉了。
不用記了。這種事，忘不了。
——
劉建國的報復
第二周開始，劉建國變了招。
不罵了。不找茬了。但是——
"周燕，今天換你去七號工位。"
七號工位，烤箱溫度比三號線高十度，傳送帶速度快兩檔。上個月在那干的小李，手被燙了四次，自己申請調(diào)走。
我沒吭聲，去了。
手套發(fā)下來是舊的，指尖磨薄了，捏住元件的時候能感覺到溫度透過來。我咬著牙干了一上午，中指和無名指又起了兩個水泡。
下午，物料出了問題。七號工位的元件批次不對，尺寸大了零點三毫米，**卡槽要使額外的勁。速度自然慢了。
劉建國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產(chǎn)量。
"今天比昨天少了四十件。"
"物料批次不對，尺寸——"
"別人怎么沒這個問題？"
他走了。
別人？七號工位就我一個人。
晚上，我坐在工位上加班。其他人六點下班，我干到八點。劉建國沒說讓我加班，但不補完產(chǎn)量，明天又是一個"跟不上"。
八點半，我走出車間。食堂已經(jīng)關了。小賣部還亮著，我買了一桶泡面，蹲在宿舍走廊上吃。
泡面的水不夠燙，面沒泡開，硬芯。
我嚼著硬芯，看著手機。媽媽發(fā)了條微信："錢還沒到賬。"
沒回。
我又翻出本子，看了看我記的東西。入職到現(xiàn)在，不良品栽贓、工資克扣、老張八百、小梅六百、七號工位、舊手套、加班兩小時半。
翻到前面，看了一眼我的記錄。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七號工位和三號線之間，有個三十秒的空檔。傳送帶換批次的間隙，元件還沒到，手是空的。
三十秒。一天重復一百二十次。
六十分鐘。
一個小時。
我算了一下。如果把那三十秒利用起來——不是加快速度，是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