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br>陸川氣笑了。
“你哪來的臉？”
“七年沒見，見面先給我下單？”
“陸建國，你是真會挑日子?！?br>服務生這下不敢插話了。
旁邊那輛黑色奔馳S就停在雨里。
車身亮得發(fā)黑。
像剛洗過。
陸川盯著那車，更煩。
七年前陸建國從家里消失時，連母親做透析的錢都拿不出來。
如今倒能從這種地方出來，還坐得起這樣的車。
他心里最后一點本能的震驚也沒了。
只?；稹?br>一種壓了很多年、壓到早就發(fā)苦的火。
“找別人吧。”
陸川轉(zhuǎn)身就走。
剛走出去兩步，后面就傳來一聲很悶的咳嗽。
咳得人整個彎下去。
陸川沒回頭。
直到陸建國在后面低聲說了一句。
“北環(huán)那邊明早要簽字。”
“我要是今晚去不了，有個人這輩子就真翻不過來了?！?br>陸川腳步停住。
“關我什么事？”
“關你?！?br>陸建國說。
“也關**?！?br>這句話像根釘子一下釘進陸川后背。
他猛地回頭。
“你還有臉提我媽？”
陸建國嘴唇動了動。
卻沒解釋。
他只是從大衣里掏出一把車鑰匙，放進陸川手里。
掌心冰得嚇人。
“你把我送到舊攪拌站。”
“到了地方，你要打我、要報警、要走，都隨你?！?br>“可這一趟你先送。”
陸川盯著那把鑰匙。
手指慢慢收緊。
他真想把鑰匙砸回去。
可就在這時，停車場外頭忽然有輛灰色越野拐了進來。
車燈晃了一下。
陸建國臉色明顯變了。
他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上車?！?br>聲音比剛才更低。
“別讓他們看見你?！?br>“誰？”
“先走。”
那輛灰色越野已經(jīng)停在了外頭。
沒下人。
可遠光燈一直亮著。
亮得像故意照過來。
服務生被燈晃得瞇起眼。
“那車怎么不開過去啊。”
陸川順著光看過去，心里也起了警惕。
干夜班代駕的人，對這種眼神和車燈都不陌生。
有些事不對，你不用別人提醒，身體先知道。
陸建國拉開后座門，彎腰坐進去。
“陸川?！?br>“算我求你?！?br>七年了。
陸川第一次從他嘴里聽見“求”這個字。
他站在雨里，握著車鑰匙，手背都繃得發(fā)緊。
風一吹，會所后門紅燈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個除夕。
母親李秀芬做完透析回家，高燒，整夜在小床上發(fā)抖。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不是疼。
不是藥。
是。
“小川，**是不是不會回了?！?br>那時陸川蹲在床邊，半天都沒說出話。
后來母親沒熬過那個春天。
死前最后一周，她把柜子里的舊棉襖、存折和戶口本都交給了陸川。
一句陸建國都沒再提。
從那以后，陸川就當那個男人已經(jīng)死了。
現(xiàn)在死人坐在后座，讓他開車。
還敢提**。
陸川拉開駕駛門，坐了進去。
他沒說送。
也沒說不送。
只是發(fā)動了車。
奔馳里有很淡的皮革味。
還有一股更重的藥味。
像止疼貼混著煙味。
他瞥了眼后視鏡。
陸建國靠在后座，閉著眼。
臉比剛才更白。
那只舊帆布包被他死死抱在懷里。
車開出去時，灰色越野果然也慢慢跟了上來。
陸川盯著后視鏡，聲音冷得發(fā)硬。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陸建國睜開眼。
看著后視鏡里那道光。
過了很久，才說。
“七年前沒說完的事?！?br>“今天該有個了結(jié)了。”
第二章 后座上的男人
北環(huán)路晚上人少。
過了零點以后，臨河城里那點過年的亮氣幾乎都被留在了南邊老城區(qū)。
往工業(yè)區(qū)一開，路邊就是黑。
一片一片廢廠房。
已經(jīng)停工的物流園。
還有一截沒拆完的高架橋墩，像戳在夜里的半截骨頭。
陸川把車開得不快。
前頭路滑。
后頭那輛灰色越野跟得很穩(wěn)。
始終隔著兩三百米。
不超。
也不丟。
像只咬住了不出聲的狗。
“說吧。”
陸川看著前路，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你要是不說明白，我現(xiàn)在就靠邊?！?br>后座沉默了幾秒。
陸建國像是咳意又上來了，捂著嘴彎下去，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前面別走主路?！?br>“從老收費站拐進去。”
“你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