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過來一個小木匣。
我沒接。
“殿下說您一定不會接，讓屬下直接塞進您行囊里?！?br>我抬腳就走。
墨七動作比我快，已經(jīng)把木匣塞進了我的馬背行囊。
“顧將軍，屬下奉命隨行護衛(wèi)。”
“不需要?！?br>“殿下說您一定會這么說?！?br>他翻身上馬，跟在我身后。
“殿下還說，她說什么都別聽，跟著就行?！?br>我咬牙。
到底是誰給了楚煜這個自信？
趕了一夜路，實在困得撐不住，我在一棵樹下停下來歇腳。
墨七在不遠處守著，很安靜。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個木匣。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塊令牌。
令牌是東宮的金令，持此令可調(diào)動沿途所有驛站的兵馬和物資。
信只有一行字。
“此去北境，萬事小心?；钪貋恚緦m還欠你一個交代。——煜”
我盯著那個“煜”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躺在我懷里，滿身是血，氣若游絲。
他燒得厲害，說了很多胡話。
叫了很多次一個名字。
“九凌。”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在叫夢中人。
后來我才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救他的人是誰。
我把信折好，塞進貼身的內(nèi)襯里。
然后把木匣扔了。
“走。”
第六章
第三天黃昏，我到了涼州。
比預計的早了兩個時辰。
涼州城已經(jīng)打得稀爛了。
城墻上的豁口有三丈寬，到處是焦黑的痕跡和干涸的血跡。臨時守將是個叫周恒的副將，見到我的時候眼睛紅了。
“顧將軍，您怎么來了？”
“來打仗的?！?br>我登上城墻，往外看。
突厥大軍扎營在城外五里處，營帳連綿不絕，粗略一數(shù)，少說有八萬人。
“守軍還剩多少？”
“不到兩萬?！敝芎愕穆曇舭l(fā)澀，“守將劉將軍三天前戰(zhàn)死，弟兄們士氣低落，糧草只夠撐五天?！?br>我轉(zhuǎn)過身，面對城墻上那些疲憊的面孔。
“所有將官，一刻鐘后中軍帳議事?！?br>一刻鐘后。
中軍帳里擠了十幾個將官，全都滿身灰土，滿臉疲色。
我站在帥案后面，掃了一圈。
“誰不服我，現(xiàn)在就說?！?br>沉默了三息。
一個壯碩的偏將站了出來。
“顧將軍，末將不是不服您，可您……您畢竟是……”
“女人？”
我替他說完。
“對。”他硬著頭皮，“兄弟們在城墻上拼命，總得讓人領(lǐng)兵的是個——”
我走到他面前。
“兩年前奇襲白狼山，斬敵三千，是誰？”
他不說話了。
“去年寒冬守雁門關(guān)，三十天沒退一步，是誰？”
他低下了頭。
“張偏將，我問你，那些仗你打了幾場？”
“末將……都在。”
“那你覺得，領(lǐng)著你打那些仗的人，是男是女，重要嗎？”
帳中安靜了一瞬。
周恒第一個單膝跪下。
“末將愿聽顧將軍號令！”
嘩啦啦跪了一片。
張偏將漲紅了臉，也跪了下去。
“末將……愿聽號令！”
我翻開地圖。
“好。聽我部署?！?br>當夜，我派出三路斥候探查突厥大營。
同時讓墨七帶著東宮金令去最近的驛站調(diào)集糧草。
第二天清晨，突厥人發(fā)動了進攻。
他們以為守涼州的還是那群驚弓之鳥。
我站在城墻上，手里攥著長弓。
第一支箭射出去，正中突厥前鋒的將旗。
旗桿攔腰折斷。
城墻上爆發(fā)出一陣怒吼。
那一仗，從清晨打到黃昏。
突厥人退了。
周恒渾身浴血跑過來，聲音嘶啞：“顧將軍，他們退了！”
“這只是試探。”
我擦掉臉上的血。
“明天他們還會來?！?br>“準備——”
我話沒說完，趙彪從城下跑上來。
“將軍，京城急報！”
他遞過來一封信，滿臉焦急。
“將軍府被圍了！陛下下旨，將老將軍收**理寺！”
“罪名——欺君?！?br>我攥碎了信紙。
第七章
趙彪還在說。
“蘇丞相在朝堂上參了老將軍一本，說顧家隱瞞您的身份長達十年，是蓄意欺君。二皇子附議，朝中一半人跟著附議?！?br>“太子呢？”
“太子殿下力保，但陛下說此事證據(jù)確鑿，必須按律審理。老將軍已經(jīng)被押進大理寺了?！?br>我閉了閉眼。
他們下手真狠。
一邊用突厥人牽制我在北境，一邊在京城對我爹下手。
一石二鳥。
“墨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