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正在洗我昨天沒來得及泡的衣服。
她手上沾著洗衣液泡沫，發(fā)尾用一根黑色皮筋扎著，幾縷碎發(fā)貼在脖頸上。
我靠在門框邊，嗓子還啞著。
“沈棠?！?br>她手一頓，回頭。
“早?！?br>“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
“誰的？”
她低頭看了眼盆里的黑T恤，反應過來，立刻把衣服松開。
水濺到地上。
“我看你昨晚淋了雨，衣服堆在盆里。”
我走過去，把那件T恤拎起來，水順著衣角往下滴。
“合租規(guī)則第二條，不能碰我東西。”
沈棠的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br>她退了半步，后腰碰到灶臺。
我看著她手背上被冷水泡紅的皮膚，氣到一半，又卡住。
人就是這么麻煩。你要是對一只貓發(fā)火，貓還會甩尾巴走；對一個低頭認錯的人發(fā)火，顯得自己像什么小區(qū)門口亂叫的狗。
我把衣服重新丟進盆里。
“以后別這樣。”
“嗯。”
她把水龍頭關了，屋里一下安靜。
桌上放著兩個饅頭，一袋豆?jié){，還有一顆茶葉蛋。
我看了一眼。
“你買的？”
“樓下買的，錢我會記賬?！?br>她從背包夾層里拿出一個小賬本，翻開給我看。
第一頁寫著日期，早餐六塊五，洗衣液按半瓶估，后面還畫了一條細線。
字跡很清秀，橫平豎直。
我盯著那頁紙，心口突然浮了一點怪異的熟悉感。
我以前也記賬。
剛來這座城市那年，我連公交換乘多坐一站能省五毛都記。后來工資稍微漲了，賬本丟在抽屜里，像窮過的證據，不想看，也舍不得扔。
沈棠把賬本合上。
“你可以檢查。”
我坐到桌邊，拿起豆?jié){。
吸管扎進去時，塑料膜噗地一聲。
“你三年后也這么記？”
沈棠動作停住。
我看了她一眼。
“不是說不能提以前，是我問你?！?br>她輕輕松了口氣。
“那時候是你記。”
“我？”
“你說家里要有人知道錢去哪兒了，不然日子會像漏水的桶。”
我咬了一口饅頭，沒吭聲。
這話確實像我能說出來的，窮人不配浪漫，窮人只配比喻成容器還漏水。文明社會真體面。
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
我過去拿起來，是公司群消息。
主管趙立發(fā)了一串語音，催我今天上午把城南那**改完，還特意艾特我，說客戶晚上要看。
我點開電腦，圖紙文件夾亂得像施工現場。
沈棠端著豆?jié){坐在對面，沒有越過桌面那道界線。
她看著我打開圖紙，眉心微微擰起來。
“這套別接?！?br>我手指停在鼠標上。
“又來了？”
“這套房的承重墻被客戶要求改動，你主管會讓你按客戶意思出圖，后面出了問題，他會說是你理解錯了。”
我盯著屏幕。
圖紙上那面墻確實被客戶標紅了，備注寫著“盡量打通，擴大客廳”。
我昨晚就覺得不對，但趙立說先畫效果，別掃客戶興。
成年人的“別掃興”通常意思是，你先把坑跳了，別人站岸上鼓掌。
“你知道得挺具體。”
沈棠低聲說：“這件事后來鬧得很難看。”
“我右手受傷之前？”
她點頭。
我靠回椅背。
“你回來之后，打算把我生活全改一遍？”
她握著豆?jié){袋，指尖壓出一個小窩。
“我只想避開最壞的事?！?br>“最壞的事是什么？”
她抬眼看我，眼里有很深的水光。
“你不畫圖了。”
我沉默下來。
窗外有小孩背著書包跑過樓下，鞋底踩水，笑聲一路甩遠。
我把客戶圖紙關掉，點開規(guī)范文件，截了幾張圖發(fā)進工作群。
我寫：承重結構不能按客戶要求改，建議現場復核后再出方案。
趙立幾乎立刻打電話過來。
我按了免提。
“周硯，你什么意思？客戶要的是效果，你先畫一下會死？”
沈棠坐在對面，背挺得很直。
我看著屏幕上的規(guī)范截圖。
“不會死，但容易背鍋。”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你跟誰學的？翅膀硬了？”
“正常提醒?！?br>“別給我整這套，下午之前把圖發(fā)過來。”
電話掛斷。
屋里剩下嘟的一聲。
沈棠看著我，像是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算你提醒成功一次。”
她輕輕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