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傳來姑姑哼歌的聲音，她在洗那口燉了三年泥鰍湯的砂鍋。
我攥著空碗，指節(jié)發(fā)白。
蘇志強帶著律師來找我。
他想做什么？

第二天上班，我早到了半小時。
趁辦公室沒人，我用公司的打印**了一份蘇氏建材的工商信息。
百分之三十股權(quán)。
按蘇氏建材現(xiàn)在的估值，至少值一千五百萬。
但這只是紙面上的數(shù)字。
實際控制權(quán)在蘇志強手里，他掌握公章、財務(wù)、人事——百分之三十的股權(quán)在他眼里就是一張廢紙。
除非我找到合法途徑拿回控制權(quán)。
“蘇晚，劉主管讓你去會議室布置下午的會?！?br>同事小周探頭喊了一聲。
我把打印的文件折好塞進口袋。
下午的會是集團季度經(jīng)營會議，各部門負責人都到了。
我的工作是擺桌牌、倒茶水、調(diào)設(shè)備。
會議進行到一半，陸辰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站起來。
“坐。”
他坐到主位上，翻了兩頁報告，忽然抬頭看向會議室角落。
角落里站著正在給茶杯續(xù)水的我。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三秒，然后移開了。
會議結(jié)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我留下來收拾桌面。
桌牌、水杯、用過的紙巾。
門忽然被推開。
陸辰站在門口。
“蘇晚。”
“陸總?！?br>“**是不是叫蘇國強？”
我手里的杯子差點掉了。
“你——怎么知道？”
他把手插在褲袋里，靠著門框。
“蘇國強，蘇氏建材創(chuàng)始人蘇老爺子的大兒子，十二年前在省道上出了車禍，夫妻雙亡，留下一個十五歲的女兒。蘇家二房蘇志強接管公司，十二年間把一家年營收三個億的企業(yè)做到了負債八千萬?！?br>他一字一句說出來，像在念一份調(diào)查報告。
我站在原地，手在發(fā)抖，但臉上沒讓自己露出任何表情。
“你查過我？”
“沒特意查你。蘇氏建材的項目去年送到我桌上過一次，我看了看他們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發(fā)現(xiàn)有個小股東叫蘇晚，十八歲之前由監(jiān)護人代持，十八歲之后股權(quán)自動解凍。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br>“也就是說，你的股權(quán)已經(jīng)解凍三年了?！?br>“對?！?br>“三年了，你沒動過那些股權(quán)？”
我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懂這些?！?br>他看了我一會兒。
“你姑姑也不懂？”
“我姑姑是超市促銷員?！?br>“所以蘇志強吃準了你們不懂?！?br>他直起身子，從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會議桌上。
“這是我私人律師的電話。你要是想拿回**留給你的東西，可以聯(lián)系他。”
我看著那張名片。
“為什么幫我？”
“不是幫你。蘇氏建材欠恒遠集團一筆***，三千兩百萬，拖了兩年。蘇志強那個人我打交道過，是個無賴。你拿回公司，這筆錢我才***收回來。”
說完他走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手指捏著那張名片。
名片上的名字：周維正，維正律師事務(wù)所，高級合伙人。
我存好號碼，但沒有馬上打。
晚上回到姑姑家，姑姑不在。
陳雨薇坐在客廳里，臉色很差。
“我媽去醫(yī)院了?！?br>“什么？”
“常規(guī)檢查。她讓我別告訴你?！?br>我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跑。
陳雨薇攔住我。
“你去了她就知道我說漏嘴了。別去。”
“什么檢查？”
陳雨薇沉默了一會兒。
“肝功能檢查?！?br>我腳下像灌了鉛。
“她的肝——有問題？”
陳雨薇沒回答我。
她走進廚房，拉開最上面的櫥柜，夠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
里面全是藥瓶。
“五味子片、護肝片、恩替卡韋……”
陳雨薇一樣一樣念給我聽。
“這些是她給你買的。每個月光這些藥就要一千多塊錢，她磨成粉摻在泥鰍湯里給你喝?！?br>我看著那些藥瓶，有些已經(jīng)空了，標簽卷了邊，日期最早的寫著三年前。
“但是，恩替卡韋她自己也在吃。”
我的血往腦袋上涌。
“什么意思？”
“她五年前查出來乙肝。比你還早?！?br>“她沒吃藥？”
“吃不起兩份。”
陳雨薇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那份藥每個月一千二，她那份也要八百多。我爸一個月才掙四千塊。她選了給你買?！?br>鐵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