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過水泥地面的沙沙聲，發(fā)動機(jī)的低鳴，還有空調(diào)風(fēng)口送出來的暖風(fēng)的聲音——車內(nèi)是暖的，舒適的，安全的，車外是冷的，暗的，什么都沒有的。
微醺讓人興奮暢快，足以驅(qū)散地下**里的人氣不旺，或者說，只能驅(qū)散一小小會。
不美麗的事，一如既往地和黑暗、冷清、寡人氣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
地庫，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放車的房子，成功的擁有了種種這些條件：少人光顧，卻不得不光顧；要把車停放在里面，尤其是在很晚的晚上。
這個時候，里面很是安靜。不是白天那種有人進(jìn)出、有車來走的安靜，是一種徹底的、被遺棄的、像是整棟樓的人都消失了一樣的安靜。燈是聲控的，有動靜才亮，你走一段，前面的燈亮了，身后的燈滅了，你永遠(yuǎn)是走在一個小小的光圈里，光圈外面是扎實(shí)的黑暗，你的前后左右都是黑的，你走在黑暗的中間，像是一個人在走夜路。
雨把車停進(jìn)了自己的車位，熄火。
引擎的聲音消失了，車?yán)锏陌察o忽然變得很大，大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有酒的關(guān)系，跳得比平時快一些。
她拔下車鑰匙，打開車門——
那一瞬間，車內(nèi)的溫暖和車外的冷一下子交換了，冷空氣從車門灌進(jìn)來，撲在臉上，撲在手臂上，像是有人用冰涼的手摸了她一下。雨打了個激靈，深呼吸，下車，關(guān)上車門，車門落鎖的聲音在空曠的**里回響了一下，咔噠，干巴巴的，然后沒了。
她站在漆黑里。
車位是*2-078，不是最角落的那個，但也算偏了，往前走十幾步才到電梯口，中間要經(jīng)過一排空車位——那些車位常年空著，鐵鏈子攔著，銹跡斑斑的，像是很多年沒人租出去，也像是有人租了但從沒用過。
雨在漆黑里摸索著冰涼的墻壁。
墻壁很涼，水泥的涼，從指尖傳到手心，再傳到手腕，一路涼上去，她摸到了開關(guān)的凹槽，手指探進(jìn)去，按下去——
強(qiáng)光打起。
慘白的日光燈管亮了，亮得突然，亮得暴力，光的洪水從頭頂澆下來，打得眼睛短暫的看不見任何東西，什么都看不見，就是白，純粹的、刺眼的白。
雨用手背擋了一下眼睛，適應(yīng)了幾秒鐘，視線慢慢回來了。
看到的是白色的光線間，密布的灰塵。
無序的、不情愿的飄蕩在空中，緩慢的如同靜止，但能夠清楚地感覺得到它們在動，跟著微弱的氣流喘息，跟著某種不可知曉的指令，像是每一?；覊m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去處，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是人看不見那個目的地罷了。
雨盯著那些灰塵看了兩秒——忽然，灰塵變了。
不是飄了，是撲。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灰塵的另一端吸，所有的灰塵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涌過去，密密麻麻的，爭先恐后的，不再是飄，是沖，是跑，是逃——好像空氣里忽然多了一股吸力，一股看不見的、從某個方向拉扯的吸力。
冰冷的氣息從背后狂涌的透體而過，沖刷的人激靈靈的一個冷戰(zhàn)。
不是幻覺。
雨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從后脖頸一直起到腰，那一股冷，不是地庫里正常的冷，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像是有人貼著她的后背站著的，那個人沒有體溫，比空氣更冷，冷得像冰，冷得像石頭，冷得像——
死人的那種冷。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了去，跟著那些撲涌的灰塵，灰塵涌去的方向，是她的車位上方——不，不是車位上方，是車位和她之間的那段空地上方，是半空中。
燈光打過去，她看到了。
空的。
空的，又好像不是空的。
她揉了一下眼睛，再看——
空空的墜著的雙腿，在沒有風(fēng)的空間中不自然的晃動。
雙腿是懸著的，從上面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