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這女人的心聲吵到我的眼睛了------------------------------------------“麻辣燙”三個字一出來，王主管臉上那兩行清淚就像被關(guān)了水龍頭，瞬間干了。，但笑意已經(jīng)僵在臉上，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之后忘了把表情收回去?！邦櫩偅f什么麻辣燙？”王主管反應(yīng)很快，拿紙巾按了按眼角，聲音恢復(fù)了八分鎮(zhèn)定，“我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十點多，連晚飯都沒顧上吃，哪來的什么麻辣燙——”放屁。，干脆利落，像法官敲法槌。，碎發(fā)擋住了整張臉，肩膀還在微微發(fā)抖，嘴里還在發(fā)出虛弱的抽泣聲——可她心里的聲音卻中氣十足，條理清晰得像個正在做結(jié)案陳詞的律師。沒吃東西？你辦公桌底下那個外賣袋子是鬼點的？紅油麻辣燙，加肥牛加蝦滑，微辣多放香菜，外賣單子上寫著王女士收，手機尾號7842！。。那個外賣袋子現(xiàn)在還躺在你垃圾桶最底層！上面沾的湯汁跟你鍵盤縫隙里的紅油是一個色號！你用濕巾擦了三遍都沒擦干凈，最后把那個鍵帽摳下來反著扣上去了！，以為他只是在隨口試探，趕緊又補了幾句：“顧總，您要是不信可以調(diào)監(jiān)控，我昨晚一直坐在工位上核對數(shù)據(jù)，連茶水間都沒去過。林夏這個實習(xí)生平時就愛推卸責(zé)任，這次出了這么大的紕漏還想甩鍋給我——王主管?！薄Ｋ穆曇舨淮?，但房間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坐回辦公椅上，后背靠進(jìn)椅背，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tài)松弛得像在聊天氣?！澳愕逆I盤?！薄?br>“回車鍵是不是反著扣的。”
林夏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他怎么又知道了？我剛才在心里說的是“鍵帽反著扣”——他不會連我心里在想什么都能聽到吧？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活**又不是活神仙，哪有這種事。一定是巧合。對，巧合。
顧寒霆聽著她心里那串慌慌張張的自我安慰，唇角差點沒壓住。
“顧總，回車鍵、回車鍵是因為——”王主管額頭上的汗已經(jīng)順著鬢角流下來了，聲音開始打顫，“是因為我打字太多鍵帽松了，我就隨手扣回去，可能扣反了，這種小事情我平時不太注意……”
“是嗎。”
顧寒霆沒再看她。他伸手按下內(nèi)線電話的免提鍵，嘟嘟兩聲后，那頭傳來一個干凈利落的男聲：“顧總。”
“沈特助，去十七樓企劃部，王主管的工位。”
“查三樣?xùn)|西。”
“第一，辦公桌左邊抽屜從上往下數(shù)第三格?！?br>王主管臉色刷地白了。
**！他怎么知道是第三格！
林夏內(nèi)心的尖叫震得顧寒霆太陽穴跳了一下。他面不改色，繼續(xù)對著電話說下去。
“第二，垃圾桶最底層的外賣單據(jù)，昨晚九點十分下的單，紅油麻辣燙，加肥牛蝦滑，手機尾號7842?！?br>王主管膝蓋一軟，扶住了辦公桌邊緣才沒讓自己滑下去。她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第三——”
顧寒霆頓了一下。他的目光掃過林夏的后腦勺，她的碎發(fā)還在顫，抖得像是被風(fēng)吹的蒲公英。
第三個！第三個他要說什么！他是不是連鍵盤縫隙里的辣椒籽都知道？！他絕對是在我腦子里裝了監(jiān)控！?。∥乙院蠹影嘣僖膊桓以谛睦锪R他是狗資本家了——不對，我昨天是不是在心里罵過？！完了完了完了！
“第三，她鍵盤縫隙里的辣椒籽，拍照留存。”
內(nèi)線那頭沉默了兩秒。沈特助大概是在消化“辣椒籽”這個***跟一家跨國集團總裁辦公室有什么邏輯關(guān)聯(lián)，但他的職業(yè)素養(yǎng)讓他什么都沒問：“明白，顧總。”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達(dá)十秒鐘的死寂。
林夏彎著腰，腦子里已經(jīng)炸成了煙花：沈特助去翻老妖婆的抽屜了！那個抽屜里藏著真正的原版U盤！是劉姐做的那版沒改過的報價數(shù)據(jù)！老妖婆肯定還沒來得及銷毀！
不對，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老妖婆，是活**——他是怎么知道麻辣燙加什么料的？連手機尾號都報出來了！他是不是昨天路過十七樓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可他路過十七樓干什么？頂層大佬下來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還是說他******？！也對，哪個正常人能在二十六歲坐到這個位置，肯定是已經(jīng)修煉成精了。他肯定是什么千年冰山精，專門靠吸取打工人的恐懼情緒修煉——
顧寒霆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吵。
實在太吵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從哈佛商學(xué)院到顧氏集團董事會，從紐約到**到上海再到本市，多少人在他面前話里有話、笑里藏刀、拐彎抹角地試探他的底線。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各種噪音。
但那些噪音是能屏蔽的。
他可以不聽，可以不看，可以把文件合上讓人出去。
面前這個人不行。
她腦子里那個聲音是直接往他意識深處灌的，像在他顱骨里裝了個小音箱。而且這人心里想的全是些什么東西——“冰雪修煉成精吸取打工人恐懼情緒”，她的腦回路到底是拿什么材料鋪的？
“林夏?！?br>“到！?。　?br>林夏蹭地從九十度彈成一百八十度，站得比門口的盆栽還直。
“你打算一直彎著腰到下班嗎?！?br>“不是的總裁！”林夏猛地直起身，因為彎腰太久臉都充血了，臉頰紅撲撲的，配上那雙剛才確實哭過的眼睛，看起來活像一個被班主任罰站的小學(xué)生。
她看了眼王主管。
王主管已經(jīng)沒有剛才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了。她靠著辦公桌邊緣，嘴唇發(fā)白，眼眶下面糊了一團睫毛膏，把那個精心化的職場精英妝毀了個一塌糊涂。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指甲油都摳花了一片。
老妖婆要崩了。
林夏心里那個聲音終于從尖叫模式切換成了吃瓜模式。
她那個原版U盤肯定還在抽屜里。劉姐走之前專門囑咐過我，說U盤里存的是原始報價單和發(fā)件記錄截圖，是留著防備將來甩鍋的。老妖婆估計以為劉姐離職了就沒人知道有這手準(zhǔn)備——
她還沒分析完，內(nèi)線電話響了。
顧寒霆按下免提。
“顧總，三樣?xùn)|西都找到了?！鄙蛱刂穆曇粢廊桓蓛衾洌俺閷系谌裼幸粋€黑色U盤，垃圾桶底層的外賣單跟您描述的一致，鍵盤縫隙確實有紅油殘留。U盤插上電腦看了，里面是項目原始報價單和發(fā)件記錄，發(fā)件時間比被篡改的版本早三天?！?br>王主管雙腿終于撐不住了，一**坐在了地上。
“另外，”沈特助繼續(xù)匯報，“王主管昨晚九點到十點的加班記錄跟外賣送達(dá)時間重疊，監(jiān)控也調(diào)了，她確實在那個時段打開了麻辣燙外賣，過程中有湯汁濺到鍵盤上。”
顧寒霆嗯了一聲：“把東西拿上來。”
三分鐘后，沈特助推門而入。
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精算師事務(wù)所走出來的。他的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的王主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徑直走到顧寒霆辦公桌前，將三樣?xùn)|西依次放好。
一個沾著紅油的黑色U盤。
一張皺巴巴的外賣小票，上面清清楚楚印著“王女士 尾號7842 紅油麻辣燙 加肥牛加蝦滑 微辣”。
還有一張即時拍的照片，畫面里是個鍵盤，回車鍵反著扣，縫隙里嵌著幾粒暗紅色的辣椒碎。
顧寒霆拿起那個U盤，翻了個面。
他偏了下頭。
然后抬起眼，視線越過手頭那張外賣單和照片，穿過沈特助筆直的肩膀和癱坐在地的王主管，不偏不倚地——
落在了林夏身上。
林夏心里咯噔一下。
那個感覺沒法形容，就像你在課堂上偷偷吃零食，班主任突然停下講課，轉(zhuǎn)頭看向你，還朝你走了一步。
但她明明什么都沒干。
她從頭到尾就是個被冤枉的實習(xí)生，案子已經(jīng)破了，證據(jù)已經(jīng)齊了，罪魁禍?zhǔn)滓呀?jīng)癱在地上了。他應(yīng)該去看老妖婆，應(yīng)該去說那句“你被解雇了”，應(yīng)該去表演活**的標(biāo)準(zhǔn)結(jié)局——怎么反而盯著她看？
林夏咽了口口水。
完了?；?*怎么盯著我看？我沒偷沒搶沒翻白眼，我剛才鞠躬也很標(biāo)準(zhǔn)，態(tài)度也很誠懇——他該不會是真的連我心里在想什么都能聽到吧？！
顧寒霆把U盤丟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在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