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嚶嚶嚶，內(nèi)心瘋狂輸出國粹------------------------------------------，林夏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胖臉上掛著兩行清亮的眼淚，哭得情真意切，正拿紙巾按著眼角，聲音哽咽得像是剛參加完追悼會：“顧總，是我識人不明，監(jiān)管不力，才讓這種害群之馬混進了項目組……”，扶著門把手的手指差點把指甲掐進去。？，腿到現(xiàn)在還是軟的。王主管比她晚離開辦公區(qū)，怎么可能反而搶在她前面抵達總裁辦公室？。，她直接走了專屬電梯，比林夏快了一步。——她壓根就沒打算給林夏留任何辯解的機會。。。，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幾乎沒有弧度的線。他只是坐在那里，整個房間的溫度就像被人憑空拉低了十度。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青筋分明的腕骨和一塊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腕表。，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敲著桌面，像是在計時，又像是在忍耐。。。
全公司上下沒有人不怕他。上個月市場部總監(jiān)因為PPT里少了一頁數(shù)據(jù)，被他在例會上當眾點了名，第二天就主動遞了辭呈。再上個月，一個合作了三年的供應商因為報價多填了一個零，他直接把人請出辦公室，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
林夏在茶水間聽過不下二十個版本的活**傳說，每一個版本都比上一個離譜。有人說他開會從來不看人，只看數(shù)據(jù)；有人說他連笑都沒笑過，連年會上的開場致辭都是面無表情地念完的；還有人說他的辦公室溫度永遠比別處低幾度，因為他本人自帶冷氣。
現(xiàn)在她信了。
是真的冷。
“顧總，”王主管搶先一步，拿手帕擤了把鼻涕，聲音又尖又亮，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shù)次，“就是她！趁我不注意擅自篡改報價數(shù)據(jù)，給公司造成了八百萬的直接損失！我剛才在樓下讓她簽字認責，她還推三阻四不肯配合，最后還是保安在場她才勉強簽了字。這種**，必須辭退，移交法務部追責！”
王主管說到最后，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的顫音，仿佛她真的是那個被下屬背叛、心碎了一地的無辜領導。
林夏張了張嘴。
話還沒出口，王主管一記眼刀就甩了過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林夏把嘴閉上了。
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她意識到，王主管已經(jīng)把她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辭退書她簽了，賠償函她也簽了，****，上面的簽名還是她親手寫的?，F(xiàn)在她站在這里，在王主管的劇本里，她就是個鐵板釘釘?shù)淖锶耍魏无q解都會被解讀成推卸責任。
顧寒霆沒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王主管，落在門口那個眼眶紅腫、頭發(fā)微亂的實習生身上。林夏穿了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淺藍色襯衫，袖口的線頭被她緊張地拽出來一小截，襯衫下擺塞進了黑色西褲里，腳上是一雙擦得不算太亮的中跟皮鞋，鞋頭有塊不太明顯的磨損。
她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指節(jié)泛白，嘴唇抿得死緊。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這一點讓顧寒霆的視線多停了一秒。
大多數(shù)人在這種情況下，要么低著頭不敢看人，要么哭得五官扭曲。但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實習生，明明嚇得手指都在發(fā)抖，卻硬撐著把腰桿挺成了一條直線。
“你就是林夏?！?br>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不帶任何可辨別的情緒，卻天然攜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fā)涼的壓迫感。
林夏腦子里警鈴大作，炸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就是活**的聲音——比辭退信上的紅章還讓人腿軟！他剛才是不是剛從哪個倒霉蛋身上發(fā)完火？桌上那堆散落的文件就是那個倒霉蛋的遺物吧？她今天要是活著走出這扇門，回去就給蘇冉發(fā)一個紅包，就當是給她的精神損失費。
但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林夏深吸一口氣，把那一整口冷氣吞進肚子里。她腳下生風，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在王主管見鬼般的眼神里，沖著顧寒霆彎下了腰。
一個極其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她從小學到大學都是班里的文藝委員，這個鞠躬的角度她練習過無數(shù)次——恭敬，謙卑，把姿態(tài)放到最低。
她散落的碎發(fā)垂下來擋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只通紅的耳尖。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得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嗓子眼，每一個音節(jié)都抖得恰到好處：“總裁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公司的栽培……我不該讓王主管操心，不該給公司添麻煩……”
王主管在旁邊愣了一秒，隨即嘴角壓都壓不住。
果然是軟柿子，一嚇就慫。
她還以為林夏闖進總裁辦是要鬧什么幺蛾子，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來當面認罪求情的。年輕人嘛，臉皮薄，怕丟飯碗，哭一哭求一求也正常——可惜她林夏不知道，今天這場戲的結局，早在她踏入這扇門之前就已經(jīng)寫好了。
林夏繼續(xù)彎著腰，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抖，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我知道我做什么都無法彌補公司的損失……我認罰，我愿意賠償，求總裁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說到最后，她聲音已經(jīng)細得像蚊子哼。
但她的腰還是那個角度。不多不少，九十度，穩(wěn)得像一把量角器。
顧寒霆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林夏這段聲淚俱下的認罪詞有多感人——這種場面他見得太多了。每一個被叫進這間辦公室的人，開口第一句永遠是“對不起”，然后是“都是我的錯”，最后是“再給我一次機會”。
模板化的認罪，他不吃這套。
他皺眉是因為他腦子里突然炸開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進來的。它沒有經(jīng)過耳道、鼓膜、聽小骨那套正常的聽覺路徑，而是直接出現(xiàn)在了他的意識里。像是有人在他天靈蓋上開了個隱形天窗，然后用最大音量往里面灌了一道中氣十足、情緒飽滿的咆哮。
栽培***?。?！
顧寒霆瞳孔驟縮。
他的手指僵在了桌面上。
那聲音還在繼續(xù)，音量比剛才更大了，語調(diào)也更激昂，帶著一種憋到爆炸后終于開始撒歡的暢快淋漓——
老妖婆你那張臉打了多少噸玻尿酸才敢在活**面前撒這種****！??！
顧寒霆下意識掃了一眼王主管。
她在笑。不是那種明顯的、張揚的笑，而是一種壓得很努力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的竊笑。她手里還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巾，眼眶里還掛著剛才擠出來的眼淚，但她的嘴角確實在上揚。
不是她在說話。
而且她嘴巴是閉著的。
顧寒霆的目光緩緩移到面前那個九十度鞠躬、瑟瑟發(fā)抖、看起來隨時會哭暈過去的瘦弱背影上。
明明是你昨晚吃麻辣燙把湯汁灑在鍵盤上搞混了原版數(shù)據(jù)?。?！
來了。
又來了。
音量甚至比剛才更大，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從七擰到了十。而且這次的內(nèi)容更具體——麻辣燙，鍵盤，原版數(shù)據(jù)。
劉姐做的那版報價我明明核對過三遍！每一個數(shù)字我都用公式重新算過！你趁劉姐請假把我推出去祭天，自己拿著年終獎逍遙快活？做你的春秋大夢！姑奶奶就算是走，也要把你干的那些爛事全抖出來！
顧寒霆的瞳孔又縮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保持著九十度鞠躬姿勢一動不動的人。
她的肩膀在抖，從背后看過去就是一個怕到極點的可憐實習生。她的嘴里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出哽咽的聲音，用氣聲說道“總裁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工作”。
可她腦子里在罵街。
不是那種心里憋屈小聲抱怨的罵法，而是像一個被扣了三個月工資的打工人終于逮到機會打開微信語音對著塑料姐妹花瘋狂輸出的那種罵法。用詞精準，邏輯清晰，每一句都直擊要害，每一個細節(jié)都言之鑿鑿。
顧寒霆活了二十六年，經(jīng)歷過資本市場的血雨腥風，經(jīng)歷過家族內(nèi)部的明爭暗斗，經(jīng)歷過董事會上的集體逼宮，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種場面，真沒見過。
他見過的每一個人在他面前都是真實的。對手的敵意，下屬的畏懼，合作伙伴的算計，親戚的虛偽——那些都是寫在臉上、藏在話里、露在眼底的真實情緒。
但面前這個人不一樣。
她的表情和她的內(nèi)心是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tǒng)。
她的臉上在哭，嘴里在認罪，腰彎得比誰都低；可她心里在噴火，在用一種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國粹輸出，把他辦公室里這個正在痛哭流涕的部門主管扒得**都不剩。
“顧總——”王主管看顧寒霆半天沒說話，以為時機成熟了，趕緊補了一句，“您看，她自己也認了，人證物證俱全，我看就直接讓法務部——”
“閉嘴?！?br>兩個字。音量不大，語氣也不激烈。
但王主管的笑容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墻，整個僵在了臉上。她的嘴還張著，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變成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顧寒霆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一直釘在林夏身上。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等他再睜開眼，那雙原本只有冷意的眼睛里，多了一層他說不清楚的神色。
是好奇？
是好笑？
還是某種被勾起興趣的審視？
他想確認一件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比之前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林夏?！?br>“到！”
林夏猛地彈起來，像是軍訓時被教官點了名。她眼眶含淚，鼻頭泛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真誠，看起來就像一個真心悔過的實習生。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這孩子真可憐。
顧寒霆盯著她。
他腦海里一片安靜，只有她均勻的、略帶鼻塞的呼吸聲。
“你說你認罰。愿意賠償?！?br>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他比林夏高了整整一個頭，站在她面前的時候，林夏感覺整個人的視野都被他占滿了?？諝饫锒嗔艘豢|清冽的、若有似無的沉香木味道，是他袖口沾上的辦公室熏香。
他的眼神幽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那你告訴我——”
他偏了下頭。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不是在審問，而是在……觀察。像是在觀察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物種，想看看這個物種下一步會做出什么反應。
“你昨晚的麻辣燙?！?br>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閑聊，又像是試探。
“是誰點的？”
王主管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不是“變了”，是“凝固了”——像是有人按了暫停鍵，把她定在了原地。她手里那張紙巾被她攥成了一團，指尖的關節(jié)泛出白色。
林夏眨了眨眼，愣在原地。
她的腦子空了大概零點五秒。
麻辣燙？？？
活**為什么突然問麻辣燙？？？
等等——昨晚老妖婆的工位上確實放著一碗紅油麻辣燙?。?！那個味道整層樓都能聞到?。。∷€把湯汁灑在了鍵盤上?。?！當時加班的同事都知道這件事?。?！
但他怎么會知道這件事？？？他不是二十六樓的人嗎？？？二十六樓的人怎么會知道十七樓的一碗麻辣燙？？？
這一次，顧寒霆聽得一清二楚。
那道聲音不再咆哮，而是變成了一個憋著滿肚子震驚和八卦卻不敢開口的小喇叭。疑惑，震驚，還帶著一絲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心。
顧寒霆嘴角的弧度微微彎了一個不可察覺的角度。
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