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放不下，還是不想放下------------------------------------------，齊隨無可奈何地向后靠坐，雙臂環(huán)胸，靜候沈漣的想法。：“藥我不會再吃了，這病也暫時不治了，總之先讓我冷靜兩天。”，齊隨意料之中，但他當然不能讓于宋這么久以來的努力付之東流，于是一針見血地戳破：“你是放不下她，還是不想放下她？”。，她確定，一開始決定接受治療，只是為了擺脫花蔓癥帶來的生理疼痛，從來不是為了拔除覃沂在她心里生下的根。，雖然會帶來生理上的疼痛，可究其根本，不過是患者心病的具象化表現(xiàn)?；颊咭坏┰趷劾锔兄綇娏业耐纯?，病灶便會隨機在全身各處結出種子，生葉開花。那些精神上無人可說、無人能懂的傷痛會化作最致命的養(yǎng)料滋養(yǎng)著花蔓，嚴重時甚至會有性命危險。，“你不治，只會更疼。不僅會疼，還有可能會死，會一輩子看不見覃沂。那我也...”。。，感覺到肩膀處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她回頭撞進于宋擔憂的目光里，糾結再三，還是為她松了口，“行，那有沒有不用忘記她的治療方案，我想靠自己?！保骸?.....”。，其中一個非要偏執(zhí)地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掙脫這段枷鎖，才算解脫，哪怕會承擔雙倍的痛不欲生。
“那就只能住院觀察?！彼烈髌蹋痔嵝训?，“目前只有這兩種方式，畢竟我控制不了你的心?！?br>“可以，但是...能等幾天嗎？”
齊隨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塊糖遞給她：“當然。你什么時候方便，提前告訴我?！?br>“今天就先到這里吧?！?br>他目光堅定有力地朝于宋望去，無聲傳遞著‘沒事，不用擔心’的信號，悄無聲息地安**她快要溢出來的焦慮。
于宋心領神會，半蹲下身湊在沈漣耳邊說：“那我們回去吧，漣漣?！?br>臨走前，還順便摸走了齊隨手心里的那塊糖。
次日，北濱迎來了許久未見的朗朗晴天，陽光澄澈透亮，于宋早早地帶著咖啡和早飯來給沈漣收拾東西，但當她敲門的時候，門內卻無人應答。
“嗯？今天睡這么死？”
于宋嘴上吐槽，心里卻開始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等了許久，屋子里依舊沒人回應，她清楚沈漣是什么事兒都干的出來的人，只好掏出備用鑰匙。鑰匙在鎖芯里旋轉一圈后，門應聲而開。隨著新鮮空氣的涌入，一股濃郁強烈到令人頭暈的香氣撲面而來，于宋差點被這氣味熏暈過去，捏著鼻子回頭關上了門。
房間里，厚重的窗簾將明媚熱烈的陽光死死隔絕在外。她把東西放在右手邊的玄關柜上，剛想去拉開窗簾，打開窗透透氣時，沒走兩步才發(fā)現(xiàn)，沈漣正蜷縮在那。
昨夜下過雨，她緊貼著冰涼的窗沿，像嬰孩般抱著膝蓋，單看背影，嶙峋的脊背撐起衣料，勾勒出若隱若現(xiàn)的輪廓，脆弱得仿佛整個人都在瓦解消散，與地面融為一體?？催@姿勢，似乎是想從最愛的雨絲里組攫取最后一絲延續(xù)生命的力氣。
幾近窒息下，她大腦飛速運作后，心也逐漸沉底。
這花香異于往常，斷不是自然發(fā)作下該有的氣息。不了解這種病的人，大概會以為是誰打翻了香水瓶，玻璃碎片釋放出的每一個氣味分子都掙脫了原本的空間束縛，爭先恐后地侵占人每一寸嗅覺神經。
如果不是齊隨刻意隱瞞了真實的副作用，沈漣的病情也不會急轉直下到這一步。
于宋在心里暗罵了齊隨幾句后，艱難地邁出了一步：
“寶貝兒，你這一地...”
“這都是些什么東西?。俊?br>然而安靜的房間里，無人應答。
客廳一地的狼藉映入眼簾，一些半展開的字條散落在沙發(fā)四周，一路蜿蜒到電視下方抽開的抽屜邊。幾個展開的筆記本正攤在茶幾上，遠遠的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旁邊是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和幾根煙頭。
“別靠近我...”
沈漣的聲音帶著細碎地顫抖，從喉嚨里擠出來。
聽到她還愿意出聲，于宋一邊小心地撿起沿路的紙條放在沙發(fā)上，一邊輕聲安撫：“好，好，我不過去?！?br>那些字條紙張邊緣早已泛黃，顯然是保存了好些年。上面的字跡工整中透著幾分不羈，一筆一畫里都藏著當年的溫度。
"是呀，不過你不嫌棄我就行，我怕我做不好。"
"我怎么會嫌棄你呢，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dd老婆，吃飯還是回宿舍洗頭發(fā)。"
"回宿舍，我想吃泡面。"
"你承認是我老婆嘍。"
"哎呀。"
... ...
于宋悄無聲息地走到沈漣旁邊。她這才注意到，沈漣的手心里還躺著一個紙條。與地面上那些不同，這個被仔細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都磨得發(fā)毛，一看就是被人長久珍藏著。
“這是...”
“不用猜了，就是那張。”沈漣說這話的尾音幾近沙啞，仿佛再多說一個字就要嘔血般疼痛。
“沈漣，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看著沈漣又是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于宋氣不打一處來，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她從來就不是認真的，她…”
“別說了?！彬榭s著的人出聲打斷，“我知道，是我...我為什么就不能再堅持一下...”
“先起來吧，地上涼?！?br>于宋伸手把人從地上扶起來，眼前的景象卻猝不及防地撞進眼里。
這些藤蔓枝葉如同有了生命般，自大臂下垂纏繞到她的小臂上，帶著數(shù)朵鮮紅的小花搖搖欲墜。血液自花蕊中沿花瓣滴落，無聲無息地沁濕了一小塊地毯，那股花香也不斷隨血滴暈開而愈發(fā)濃烈。
于宋嗆得咳嗽了幾下。
“我知道很嚴重了，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她是我的妄念與偏執(zhí)。
只要我抓住她不松手，我們就從未分開過，就算是回憶里的。
于宋把人扶到沙發(fā)上，摸出手機撥給齊隨?？呻娫挼拿σ繇懥艘槐橛忠槐?，始終無人接聽。
“關鍵時候人去哪了！”她扶穩(wěn)身邊的人，低頭看去，沈漣滿臉淚痕，雙眼空洞無神，底層裹著化不開的悲戚。
“漣漣?！?br>“漣漣，我們現(xiàn)在去衛(wèi)生間處理一下，然后就去醫(yī)院好不好？”
沈漣點頭，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沒有半分生氣。
于宋半攙半扶著她緩步走向衛(wèi)生間，小心地清洗著她的胳膊，剪去了那些藤蔓枝葉。期間仍然不停地撥打齊隨的電話，直到第17次才終于接通。
“為什么不接電話?。慷脊帜?，現(xiàn)在漣漣她....”
她正欲控訴，卻被對方驟然壓低的聲音打斷。
“我和覃沂在一起?！?br>聞言，于宋手里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后變得緩慢，未擦干的水珠被洇進厚厚的毛巾里，到了嘴邊的話語也在極度驚訝下咽了回去。
沈漣察覺到她的變化，抬眸與鏡子里的于宋對視：“好了吧？我想去躺會兒?！?br>“我一會兒就回醫(yī)院，等我叫你再帶她來。”
“好，我知道啦?！彼龔妷合滦牡椎姆?，語氣故作輕松地回答沈漣，“好了好了。齊隨說他在外面吃飯，讓我們晚點再去?！?br>沈漣‘嗯’了一聲，以表回應。
掛斷電話后，齊隨短短的七個字如同一顆手雷，“轟”地炸響在于宋耳邊。
咖啡店內。
女孩扎著干凈利落的高馬尾坐在沙發(fā)邊，脊背挺得筆直，身穿素凈的淺灰色短袖，烏黑的發(fā)間摻雜著若隱若現(xiàn)的白頭發(fā)，遠看像是叛逆的挑染，湊近了才能看出那是酪氨酸的缺失。
“我們...認識嗎？于宋呢？”
她疑惑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抱歉，是我以于宋的名義約你出來的。”
“啊—”面前的女孩恍然大悟，在得知真相后沒有半分不悅，反而笑了笑，“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齊隨開門見山：“你和沈漣還有聯(lián)系嗎？”
聽到這個名字，女孩表情一怔地說：“現(xiàn)在沒有了。”
齊隨把面前裝滿橙汁的玻璃杯緩緩推到她面前，“沈漣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好?！?br>女孩拿起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只輕輕抿了一口就放下，眉間驟然聚起了一股愁緒。
她剛要開口，就見齊隨接起一通電話，提起了自己的名字。等對方掛斷，覃沂鄭重地對他說：“不管發(fā)生什么，有我能幫上的，盡管說?！?br>“太復雜了，如果可以的話，北濱市中心醫(yī)院，我等你?！饼R隨揉了揉發(fā)緊的眉心，放下一張名片后起身，“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好?！?br>齊隨微微頷首，起身離開了咖啡廳。
道別后，齊隨驅車踩著油門一路疾馳，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醫(yī)院。停好車，氣都沒喘勻，指尖快速地在屏幕上敲著，給于宋發(fā)去消息：
"可以來了。"
另一邊，收到消息的于宋捏著手機，盯著床上的人不知該怎么措辭。臥室里，沈漣正在床上眉頭微蹙著陷入了深度睡眠，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輕淺的疲憊。
于宋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心里翻來覆去地掂量，還是狠了狠心，第一次替沈漣做出了決定。
"漣漣睡著了。"
"明天我們再去，直接**住院吧。"
回復過后，于宋拉起窗簾，便把臥室門帶上，門軸轉動的聲響輕得幾乎聽不見。轉身走到客廳，她將沈漣的那些念想一件件收好，悉數(shù)放回到柜子里，又簡單收拾了一番，歸置好散落的毯子，把她最愛的巧克力小蛋糕放在冰箱保鮮層，便簽貼在上面后，才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這里。
關上門的那一刻，屋子里恢復了往日的光亮，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沈漣只是做了個冗長又沉重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