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穿越之后的第一晚------------------------------------------，那年輕徒弟便湊了上來，引著他往觀里走?！斑@邊，這邊?！?，眼前是個狹長的院子。 ，靠墻根擺著幾個豁了口的陶盆，里頭栽的不知是什么植物，葉子蔫蔫地卷著邊。，井轱轆上的麻繩也磨起了毛。“這兒是東院，咱們住的地兒在那邊。”，“我道號清石，俗家姓王，單名一個石字。師父給起的，說是我這人……嗯，實(shí)誠。” ，有點(diǎn)不好意思。，清石又領(lǐng)著沈回穿過一道月亮門。，是個稍大的庭院，正中一棵老桃樹，枝干虬結(jié)得像是鐵鑄。，桌面落了一層薄灰。，門虛掩著，里頭黑黢黢的，隱約能見一尊神像的輪廓，漆色剝落了大半?！澳鞘侨宓?，早課、晚課都在前頭院里做，有時也在殿里。師父講經(jīng)也在那兒?！?，領(lǐng)著沈回從殿側(cè)的回廊下穿過去。，欄桿上的木雕花紋模糊得看不清了。廊下堆著些雜物：斷了柄的掃帚、裂了縫的木桶、幾卷捆著的舊葦席。
空氣里有股子霉味，隱約還混著些香火氣。
再穿過一道窄門，是個更小的院子，只有南北兩排矮房，看著更舊些。
清石走到北邊一間的門口，從窗臺上的一片破瓦下摸出把銅鑰匙，捅了幾下才打開鎖。
“吱呀——”
門被推開，一股子悶久的潮氣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靠墻一張木板床，鋪著草席。
一張跛腿的木桌，一把方凳，墻角還擱著個缺了口的瓦盆，這便是全部家具了。
窗紙微微泛黃，有地方甚至破了幾個洞，只用草紙潦草地糊著。
“你就住這兒，被褥我晚些給你抱來?！?br>清石把鑰匙放在桌上，“別嫌棄，雖簡陋些，卻總歸比破廟強(qiáng)?！?br>沈回在屋里走了幾步，四下打量著，口中道：“道長哪里話，此處較之破廟，已是好上許多了?！?br>清石擺了擺手，又帶他出來，指了指院子西頭一個單獨(dú)的小棚子，“那兒是茅房?！?br>接著又引他到院子?xùn)|南角，那里有個石砌的水槽，槽邊掛著個葫蘆瓢，槽下通著竹管，連著后山的泉水。
“平日洗漱、洗衣，都用這里的水。若要熱水，便得自己去灶房燒了。”
交代完這些，清石便背著他的大藤箱，往南邊那排房子去了。
“我先去安頓，你自便吧。”
沈回重新回到那間小屋，在床邊坐了片刻。
屋子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遠(yuǎn)處隱約的松濤。
他起身，拿起那個瓦盆，出了門走到水槽邊。
冰涼的山水沖在臉上，激得他精神一凜。
他仔細(xì)洗了臉，又就著水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fā)。
水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比缸里那個清晰些，但還是瘦，只是眼神里的惶然似乎淡了點(diǎn)。
他端著半盆水回屋，剛想擦擦身上的泥垢。結(jié)果才剛放下盆，門就被叩響了。
清石又來了，手里托著個木盤子。
盤里是一大碗熱騰騰的菜粥，兩個雜面饅頭，還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他另一只胳膊上搭著兩套疊好的灰布道袍，兩身白色的粗布中衣，還有鞋襪各一雙。
“喏，先湊合吃點(diǎn)。道袍是舊的，漿洗過了，你先換上。鞋襪是新的，按我腳的大概尺寸拿的，試試合不合腳。”
清石把東西一一放在桌上，同時囑咐道：“明日早課，記得是寅時三刻起身。師父最厭人遲。”
沈回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胃里一陣**，又道了聲謝。
清石走到門口，回過頭，臉上露出點(diǎn)遲疑：“那個……你知道寅時三刻是幾時吧？”
沈回頓了頓，搖了搖頭。
清石瞪大了眼，上下打量他：“看你打扮雖是怪異，怎地連時辰也……”
他搖搖頭，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算了，我明日卯時……呃，就是天蒙蒙亮那會兒，我來叫你。你可別睡太死了?！?
他一只腳已邁出門檻，又想起什么，縮回來，再次壓低聲音囑咐：“還有一事，早課莫要穿得太厚實(shí)，殿里……嗯，雖不那么暖和，但穿厚了容易犯困。師父眼尖著呢。”
說完，他這才真的走了，腳步聲在石板地上漸漸遠(yuǎn)去。
沈回關(guān)上門，插上門閂。
屋里沒有燈燭，只有窗紙透進(jìn)的微弱天光。
他摸黑坐下，端起那碗還有些燙手的菜粥，就著咸菜，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粥是糙米混了不知什么野菜，饅頭扎實(shí)得有點(diǎn)噎人。
但他吃得很干凈，連碗沿都仔細(xì)刮了一遍。
吃飽了，身上終于有了點(diǎn)暖意。
他摸黑擦洗了身子，換上那身粗布中衣。又將原先的破衣爛衫卷作一團(tuán)，塞進(jìn)床底。
躺在床上，草席硬硌，但身下是實(shí)的，頭頂有瓦。
窗外，山風(fēng)掠過屋脊，發(fā)出嗚嗚的輕響，像是汽車從深夜的馬路上飛馳而過的聲音。
寅時三刻……他閉上眼，腦子里盤算著。
大約是凌晨三點(diǎn)四十五？在這沒有鐘表的地方，他無法仔細(xì)分辨時間，只能依賴別人叫醒。
黑暗中，他聽著風(fēng)聲，感受著身下堅(jiān)硬的木板，和胃里那點(diǎn)溫暖踏實(shí)的食物，沉沉睡去。
………………………………………………
恍惚間，沈回做了個夢。
夢里他成了名動一方的高人，搬山煮海，投劍化龍，修為已是登峰造極。
有朝一日終于迎來天劫，過了便是真仙。
他立于九霄之下，仰頭望去，但見蒼穹之上，一抹璀璨雷光陡然炸亮。
沈回長嘯一聲，縱身而起。
結(jié)果待得雷光臨頭，他才發(fā)現(xiàn)那刺眼的白光竟是一輛開著遠(yuǎn)光的大卡車，正朝著他迎頭撞來。
沈回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好半晌才看清周遭簡陋的輪廓。
沒有雷云壓頂?shù)纳n穹，也沒有刺目的車燈光柱，只是糊著破紙的窗戶，透進(jìn)一點(diǎn)慘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霜色。
“殺千刀的遠(yuǎn)光狗……”
他啞著嗓子低低罵了一句，喉間干澀發(fā)緊。
抬手抹了把臉，額上一層細(xì)密冷汗。
重新躺回堅(jiān)硬的木板床上，睡意卻徹底沒了蹤影。
深秋的寒意從單薄的草席下，從窗紙的破洞里，絲絲縷縷滲進(jìn)來，直往骨頭縫里鉆。
他蜷了蜷身子，把另一件灰布道袍也拽過來，胡亂蓋在身上。
清石道長說要拿被褥，怕是忙忘了。
他睜著眼，望著頭頂模糊的房梁。
寂靜里，遠(yuǎn)處山林的風(fēng)聲更清晰了，嗚嗚咽咽，像某種龐大生物的呼吸。
偶爾傳來一兩聲極輕微的鳴叫，不知是蟲是鳥的窸窣。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yuǎn)，飄回那個已經(jīng)隔了不知多少時空的世界。
父母的面容其實(shí)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只記得他們走時自己還小，哭得撕心裂肺。
是爺爺奶奶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把他從泥地里拉起來，一口米湯一口糊糊地喂大。
后來他考上了大學(xué)，算是走出了那個小地方，可還沒等他把他們接出來享福，兩位老人就像約好了似的，挨著年頭走了。
葬禮上他沒哭，只覺得心里空了一大塊，風(fēng)吹過去，冷颼颼的，空落落的。
再后來，畢業(yè)，找工作，租了個小單間，每天擠地鐵，加班，吃外賣。
日子像上了發(fā)條，按部就班地過，卻也空空蕩蕩。
直到那個加完班的深夜，他騎著二手小電驢，拐進(jìn)那條沒有路燈的僻靜路口——刺眼的燈光淹沒一切，下一秒化身人形減速帶……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些畫面強(qiáng)行從腦海中驅(qū)散。
過去已是彼岸，再想無益。
他開始梳理眼前。
剛來這個世界，他曾在村外遠(yuǎn)遠(yuǎn)看過農(nóng)人衣著、屋舍形制，大抵類似古時，生產(chǎn)力低下，生活艱辛是常態(tài)。
但……似乎真有“修行”一說？
那溪中水鬼，背后黃符，還有老道士提到“凝罡練煞的金丹真人”時，語氣里的鄭重不似作偽。
修仙問道……長生久視……他雖談不上狂熱向往，但作為一個被現(xiàn)代科學(xué)浸染過的人，對這種超乎常理的力量體系，好奇總歸是有的。
更何況，眼下或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以改變處境的機(jī)會。
正漫無邊際地想著，心頭忽然毫無征兆地一動。
像是有根極細(xì)的弦被輕輕撩撥了一下，又像是體內(nèi)某個沉寂的角落，感應(yīng)到了外界一絲微妙的變遷。
說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知道，寅時三刻到了。
他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shí)，翻身坐起。
套上灰布道袍，系好同樣質(zhì)料的腰帶。
中衣和道袍的布料***皮膚，粗糙但厚實(shí)，勉強(qiáng)擋住了清晨透骨的寒意。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新布鞋略有些緊，但走幾步便適應(yīng)了。
端起墻角那個缺口的瓦盆，推門而出。
門外，天仍是青黑色的，東方天際只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魚肚白，襯得群山輪廓如墨染的剪影，濃淡相宜。
院子里比屋里更冷，空氣清冽，吸一口，肺腑都像是被冰水洗過。
石槽邊，竹**滴落的泉水在槽底結(jié)了薄薄一層透明的冰碴。
他用葫蘆瓢敲開冰面，舀起刺骨的泉水，撲在臉上。
冰冷瞬間驅(qū)散了最后一點(diǎn)殘存的困倦與夢境帶來的恍惚。
就著水，他用手指潦草地揩了揩牙。
洗漱完畢，端著盆回屋，將水潑在門外的泥地上。然后站在小院中央，靜靜等著。
天地間萬籟俱寂，沈回抬頭，看著那線魚肚白在墨藍(lán)的天幕上慢慢暈開，染上極淺的橙金。
星辰正一顆接一顆地隱去。
早課的時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