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一句話硌醒的。
那句話從床尾飄過來，裹著六月清晨稀薄的灰光。“姐，你猜，我把它吞下去要幾秒？”
她掀開眼皮。妹妹林月正坐在她的書桌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兩根手指捏著一張過塑的卡片。
準(zhǔn)考證號的紅字從指縫里漏出來，像一道沒干透的血痕。
林晚腦子嗡的一聲，身體跟著彈了出去。她撲過床尾的瞬間，林月仰起脖子，將那張卡對折，塞進嘴里。喉管夸張地滾動了一下，脖子扯得發(fā)疼。然后她張開嘴，舌面空空蕩蕩，只有牙齒上沾著一點塑封膜的碎光。
“沒了?！绷衷滦α艘幌?，嘴角扯得有些僵硬。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林月的嘴唇只剩兩寸，卻再也遞不出去。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嗓子干得發(fā)疼，啞得不成樣子?！巴鲁鰜?。”
“消化了怎么辦？”林月歪著頭，語氣輕快，像在討論一道早餐?！耙荒隳玫镀书_看看？”
林晚沒有接話。她轉(zhuǎn)身沖出房間，光腳踩在瓷磚上，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客廳里，父親林建國正在喝粥。繼母陳美蘭站在桌邊抹一只已經(jīng)干凈得反光的骨瓷碟子，動作不緊不慢，指尖用力得泛白。他們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漂浮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平靜得像排練過無數(shù)次。
“爸?！绷滞戆炎￠T框，指節(jié)泛白。“林月把我的準(zhǔn)考證吞了。”
林建國放下碗。他先看的不是林晚，而是陳美蘭。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短到如果不是林晚渾身的神經(jīng)都繃到了極限，根本捕捉不到。
陳美蘭嘆了口氣。那聲嘆氣柔軟，疲憊，甚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慈愛?！巴硗?，別鬧了。趕緊收拾收拾出門，別耽誤妹妹**?！?br>林晚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盯著繼母的嘴唇，那兩片薄唇還在繼續(xù)翕動?！澳愠煽兒茫膽B(tài)穩(wěn)，月月不一樣，她膽子小，經(jīng)不起嚇。”
“她吞了。我的。準(zhǔn)考證?！绷滞硪蛔忠活D，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行了?！绷纸▏K于開口。他重新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聲音從碗沿后面悶悶地傳過來?！澳愠煽兎凑敲春?，少考一門也能上好大學(xué)?！?br>瓷勺碰著碗壁，叮的一聲脆響。
林晚的指尖瞬間沒了血色。她站在客廳中央，赤著腳，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睡裙皺巴巴的，看上去狼狽至極?？伤哪X子卻在那一聲脆響之后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少考一門也能上好大學(xué)。
她從未在家里提過保送的事。
從未。
保送公示是兩周前下來的。她只告訴了班主任，簽了確認(rèn)書，連朋友圈都沒發(fā)。因為她太清楚這個家里，任何好消息到了繼母嘴里都會變成炫耀，到了父親嘴里只會換來一句別驕傲。
可林建國知道。
他知道她保送了。他知道保送生必須參加高考，缺考視為放棄資格，名額順延。順延的下一位，是同校的林月。
林晚看著父親低頭喝粥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不對，是一直都很陌生，只是她今天才愿意承認(rèn)。
“爸?！彼_口，聲音忽然穩(wěn)了下來，穩(wěn)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澳銊偛拍蔷湓捠鞘裁匆馑?？”
林建國沒抬頭?！笆裁词裁匆馑迹俊?br>“你怎么知道我少考一門也能上好大學(xué)？”
粥碗頓了一下。極其短暫的停頓，只有半秒。但林晚看見了。
陳美蘭在這半秒里插了進來，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溫柔?！巴硗?，**的意思是信任你。你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快去吧，再不出門真來不及了?！?br>林晚沒有動。她看了陳美蘭一眼，那一眼平靜到了極點，反而讓陳美蘭擦碟子的手停了。
“好。”林晚說。
她轉(zhuǎn)身走回自己房間。
身后傳來陳美蘭壓低的聲音?！斑@孩子，脾氣越來越怪了?！绷纸▏鴽]應(yīng)聲，只有瓷勺刮過碗底的聲響，細(xì)細(xì)的，像指甲劃過玻璃。
房間門關(guān)上。林月還坐在那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用勝利者的目光迎接她。只是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椅子扶手，泄露了心底的緊張。
林晚沒有看她。她走到床邊，彎腰從床墊與床板的夾縫里摸出一樣?xùn)|西。一部老款手機，屏幕上有裂痕，但還能用。這部手機她藏了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