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半天，才攥著杯子開口。

語氣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無措。

“為什么不跟我報同一所大學？”

“為什么要跟你報同一所大學？”

我放下勺子，紙巾擦了擦嘴角。

“我高考20分，可以考985的成績，為什么要報江北大學？”

周時硯的氣焰一下就低了。

對啊。

為什么呢？

他的高考成績比我還高兩分。

卻為了賀蕓堅持去江北大學。

這是他的選擇，不是我的。

我吃完最后一口布丁，等他說話。

良久，才輕聲傳來一句“對不起?！?br>
“你沒有對不起我?！?br>
“你最對不起的是你自己和**媽?！?br>
“要是沒什么事，我先走了?！?br>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

高三那年，賀蕓轉到我們學校。

老師讓周時硯帶她了解校園。

家庭幸福的周時硯在她悲慘的身世中動了惻隱之心。

從此對她悉心照顧。

當時學校還有一句佳話。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賀蕓，周時硯也在她身邊。”

賀蕓被霸凌，我擋在她身前。

成了下一個受害者。

我在廁所被人潑臟水的時候。

周時硯沖進來把干凈的賀蕓擋在身后。

“賀蕓是我的人，誰再敢欺負她就是跟我過不去?！?br>
全程連一個眼神也沒給我。

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我而是一團垃圾。

本以為這個寒假會很寂寞。

直到在街上遇到社長顧秦。

才知道，原來我們是老鄉(xiāng)。

他硬要請我吃飯。

說是讓我看看社團明年的贊助。

我們就近找了家小館。

剛坐定他就掏出話劇社新的贊助合同給我過目。

我翻著條款和他聊了幾個需要調整的地方。

聊到一半斜后方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抽氣聲。

我抬頭剛好對上玻璃窗反射出的周時硯錯愕的臉。

他身邊站著滿臉委屈的賀蕓。

想來是一起出來逛街碰到了。

我收回視線。

像沒看見一樣接著和顧秦聊劇本修改的事。

顧秦順著我剛才的思路往下說。

還掏出筆在餐巾紙上給我畫了新的故事分鏡。

陽光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上。

骨節(jié)清晰，人又風趣，一頓飯吃得輕松又愉快。

結完賬出來。

周時硯突然沖過來攔住我。

眼神死死盯著我身側的顧秦。

語氣沖得像要吃人。

“他是誰？你和他出來吃飯是什么意思？”

我還沒開口，顧秦先笑著伸出手。

“我是許音的社團社長，今天約她聊元旦晚會的劇本，你是？”

周時硯沒去握那只手。

呼吸都帶著怒氣。

伸手就要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

看著他冷聲道：“周時硯，我和誰吃飯關你什么事？”

賀蕓這才慢悠悠走過來。

挽住周時硯的胳膊。

一副正宮氣派。

“別害羞呀許音，這肯定是你男朋友吧，你們看起來真般配?！?br>
周時硯甩開她的手，眼睛紅得嚇人。

“不可能！”

賀蕓被他甩得一個踉蹌。

咬著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顧秦見狀輕輕拉了拉我的胳膊。

把我往他身側帶了帶。

笑著打圓場：“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女孩子?！?br>
周時硯根本聽不進去，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許音，你告訴我，他不是你男朋友對不對？你是在氣我對不對？我知道錯了，我跟賀蕓本來就沒什么，當初就是為了氣我媽。”

我聽得只覺得好笑。

抽出被顧秦擋在身后的手。

一字一句說：“你說的這一切跟我有關系嗎？”

“顧秦，我們走?！?br>
周時硯僵在原地，看著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賀蕓哭著拉他的袖子，他也沒再甩開。

只是遠遠望著我的背影。

直到我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