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身后跟著一個女人，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發(fā)挽成一個低髻，氣質(zhì)溫婉。
最后面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高高瘦瘦，眉眼和男人很像，只是更年輕、更銳利。
陸正邦、宋婉清，還有他們的兒子陸硯舟。
上輩子，陸硯舟沒有來。
“***？”陸正邦掃了一眼屋子，目光在***臉上停了一瞬。
“是是是，陸總您來了，快請坐——”***弓著腰，臉上的肉堆出討好的笑，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拿袖子擦了擦沙發(fā)，想讓陸正邦坐下。
陸正邦沒坐。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板上、嘴角帶血的我，眉頭皺了一下。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上輩子的我會低下頭，不敢看他，乖乖當(dāng)一件被轉(zhuǎn)手的貨物。但這輩子——
我撐著地板站起來，膝蓋在發(fā)抖，嘴巴里的血腥味還很濃，但我站直了。
“陸叔叔，阿姨?！蔽业穆曇粢驗樘脹]說話而有些沙啞，但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我跟你們走?！?br>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對對對，她就跟你們走。這孩子乖，能干活，不挑食——”
“我不是東西?！蔽掖驍嗨?br>***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他，這張臉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上輩子他拿皮帶抽我的時候，也是這副橫肉抖動的模樣。
“我不是東西，不是你欠了錢就可以拿來抵債的物件。”我說，“但今天我跟他們走。因為你欠人家的，我可以還。但從今往后，我和你，和這個家，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br>***的臉漲得通紅：“你——你——”
“你什么你？”陸硯舟忽然開口了。
少年的聲音清朗，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
他從**身后走出來，雙手插兜，掃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嘴角的血上。
“誰打的？”
***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陸硯舟嗤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對陸正邦說：“爸，要走趕緊走，這地方我待著難受。”
宋婉清走到我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我。
我接過來，壓在嘴角的傷口上，手帕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陳知意?！?br>上輩子我也叫這個名字。***取的，大概是隨口翻字典翻到的。但沒關(guān)系，名字是別人給的，命是我自己的。
宋婉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陸正邦看了***一眼，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拍在茶幾上：“欠條給你。從今天起，兩清?！?br>***忙不迭地點頭，彎腰去拿欠條。他的手指摸到那張紙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撿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我看著他的手。
上輩子，他收那二十萬彩禮的時候，眼睛也是這么亮。
劉翠芬從臥室里探出半個身子，身后跟著陳麗麗。她看了一眼陸正邦放在茶幾上的欠條，又看了一眼我，嘴角往下撇了撇。
“知意，到了人家家里要聽話，別給爸媽丟臉?！彼酥曇粽f。
我沒看她。
我拎起地上那個破舊的書包，里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本翻爛了的語文課本，背在肩上，跟著陸家人走出了那扇門。
身后傳來***低低的罵聲：“白眼狼?！?br>我沒有回頭。
這輩子，我不會再回頭看他們一眼。
陸家住的是城南的獨棟別墅。
上輩子我來的時候，從進門開始就低著頭不敢亂看，覺得自己像闖進了不屬于我的世界。
這輩子我依然沒有四處張望，但不是因為怯懦——是因為我在想事情。
上輩子在陸家，我過得不算差。
陸正邦和宋婉清是體面人，不會**一個孩子。他們讓我上學(xué)，給我零花錢，冬天有新棉襖穿。
但他們對我的態(tài)度很明確——我是來還債的，不是來當(dāng)女兒的。
家里有保姆阿姨，但洗碗拖地這些活都?xì)w我。我從不抱怨，做完作業(yè)就干活，從來不主動和他們說話。
宋婉清有時候看我一眼，欲言又止。陸正邦幾乎不和我說話。
陸硯舟？上輩子他根本不在家。
他一直住校，偶爾回來一趟，看見我也當(dāng)沒看見。我對他來說就是家里多出來的一個影子，不值得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