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娶了新老婆那天,我被塞進(jìn)后備箱
我蜷縮在后備箱里,像一件被退掉的貨物,在黑暗中被運(yùn)往我不知道的地方。四周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偶爾有顛簸,我的頭撞在內(nèi)壁上,悶響一聲,又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
車停了。
后備箱被人從外面打開,冷風(fēng)一下子灌進(jìn)來,吹得我渾身一哆嗦。外面是深夜,黑得什么都看不見,只有車燈照亮了一小片地面,是碎石子鋪的,雜草從縫隙里鉆出來。
一個男人站在后備箱外面,穿著深色的夾克,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彎下腰,拽出塞在我嘴里的毛巾,膠帶扯下來的時候撕掉了一層皮,嘴角**辣地疼。
“到了,下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天氣不錯”或者“飯做好了”。
我爬出來,腿軟得像面條,差點(diǎn)摔在地上。男人沒扶我,站在一邊抽煙,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四周很荒涼,看不到一戶人家。遠(yuǎn)處有幾棟黑黢黢的爛尾樓,鋼筋水泥的骨架露在外面,像骷髏架子。近處是一個廢棄的加油站,兩根水泥柱子撐著頂棚,加油機(jī)早就拆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氣溫很低,我穿著單薄的校服,冷風(fēng)一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男人從車?yán)镒С鲆粋€編織袋,扔在地上,又甩給我一個破書包。
“**給了錢,讓我把你送到這個市,以后你自己活。”
他從后備箱里又搬出幾箱方便面,整整齊齊地碼在編織袋旁邊。
“這些東西夠你撐一陣。別回去,你那個后媽說了,你要是回去,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我蹲在地上,渾身發(fā)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手指頭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地上,被灰塵裹住,變成暗紅色的小球。
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忍,猶豫了一下,從兜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塞進(jìn)我的破書包里。
“小丫頭,別怪叔說話直。你那個后媽放話了,你要是回去,她就把你賣給山里的人家換彩禮。**……沒吭聲。所以,跑遠(yuǎn)點(diǎn),別回去?!?br>他上了車,發(fā)動引擎。尾燈在黑暗中越來越遠(yuǎn),最后像兩只紅色的螢火蟲,消失在看不到頭的公路上。
我一個人站在加油站的水泥地上,周圍安靜得可怕。
凌晨三點(diǎn),氣溫零下五度。
3. 荒野求生
我把那個編織袋拖到加油站的墻角,用盡全力,拽一下,喘一下,幾十斤的東西,我拖了將近十分鐘才挪到地方。
墻角能擋一點(diǎn)風(fēng),但擋不住冷。地面是水泥的,冰涼冰涼的,坐上去像坐在冰塊上。我把編織袋里的舊衣服全翻出來,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有兩件薄毛衣,一件起球的秋衣,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還有一雙破棉鞋,鞋底磨得快穿了。
我把所有能穿的都穿在身上,秋衣塞進(jìn)褲腰里,毛衣外面套毛衣,整個人臃腫得像一個球。然后鉆進(jìn)編織袋里,縮成一團(tuán),把袋口用繩子系住,只留一個口子呼吸。
方便面箱子堆在腳邊,當(dāng)腳墊,隔絕一點(diǎn)地面的寒氣。
我閉著眼,等著天亮。
沒睡。不敢睡。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風(fēng)吹過爛尾樓的空洞,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遠(yuǎn)處有狗叫,一聲接一聲,叫了很久才停。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我媽,一會兒想那杯果汁,一會兒想我爸站在臺上笑的樣子。
我媽生病那會兒,有一次她精神好了一點(diǎn),靠在床上,拉著我的手說:“小雨,媽對不起你,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你別怨**,他有他的難處。”
我當(dāng)時不懂,什么叫有他的難處。
現(xiàn)在我懂了。
難處就是,新老婆比親閨女重要。難處就是,三萬塊錢就能把女兒像垃圾一樣運(yùn)出城。難處就是,當(dāng)女兒被塞進(jìn)后備箱的時候,他能在宴席上笑著舉杯,說謝謝大家來參加他的婚禮。
我在編織袋里縮了一夜。
沒哭。一滴眼淚都沒掉。
那不是我第一次在黑暗里待著。
小時候我犯了錯,我爸把我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