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了。
她指了指飯館后面?!昂竺嬗袀€雜物間,收拾一下能住人。床是沒有,我給你找張折疊床,被褥我自己家里有的多,明天給你帶過來。今晚先將就一下,行吧?”
“行?!?br>我從那天晚上開始,住進(jìn)了李姐飯館后面的雜物間。
房間大概四五個平方,堆著一些飲料瓶、紙箱和舊廚具。我把東西挪到一邊,騰出一塊空地,鋪了兩層硬紙板當(dāng)床墊。李姐從前面拿了一條舊桌布,疊了疊當(dāng)枕頭。
被子是第二天拿來的,一床舊棉被,洗得發(fā)白,但很干凈,有肥皂的味道。
我很滿足了。
比起那個廢棄加油站的墻角,這里至少不漏風(fēng)。比起我爸家的廁所,這里至少沒人把門從外面鎖上。比起我媽病房里的椅子,這里至少不用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斷氣。
我在這里住了下來。
5. 洗碗工的日常
每天的工作是從早上七點開始。
把前一天的碗筷全部洗一遍。前一天晚上的碗筷泡在水池里,油漬凝固了,要用鋼絲球用力刷才能刷掉。洗潔精把手的皮膚燒得發(fā)白,兩天就開始裂口子,一個星期以后,十個手指頭就沒一個好地方了。指甲縫里永遠(yuǎn)嵌著油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凈。
手指頭裂開口子,洗碗的時候鹽水一浸,鉆心地疼。我不吭聲,咬著牙繼續(xù)洗。李姐看到了,找了雙橡膠手套給我,但手套太大,戴著不方便干活,我試了兩次就摘了。
該疼還是疼。
但我習(xí)慣了。在家里洗碗也是這么洗的,那時候后媽讓我一個人洗一大家子的碗,沒人幫我,沒人給我手套,沒人問我疼不疼。
洗完碗要去前面幫忙。端菜、擦桌子、掃地、倒垃圾,什么活都干。李姐人好,來的客人多的時候,會讓我站在她旁邊看她炒菜,偶爾也教我?guī)渍小?br>“女孩子會做菜,以后走到哪都餓不死。”
她說這話的時候,鍋里油花四濺,她用鍋蓋擋著,把我往后推了推。
中午兩點以后客人少了,我能歇一會兒。趴在雜物間的折疊床上,看幾眼課本——我沒扔那些課本,從后備箱里帶出來的就這些東西,舍不得扔。不看也得看,沒事干的時候不看課本,腦子里就會想別的,想我爸,想后媽,想那個后備箱。
想多了會做噩夢。
所以我盡量讓自己忙起來。忙到累得沾床就睡,沒時間想,沒時間做夢。
晚上打烊以后,還要把一天的碗筷全部洗完才能睡。李姐說要給我買臺洗碗機(jī),我說不用,洗得快一點就行。其實是我怕她花錢,她一個小飯館,掙不了幾個錢,養(yǎng)我這么一個白吃飯的,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情了。
李姐的老公幾年前跑了,聽說去了南方,再也沒回來。她一個人帶著一個兒子,兒子在縣城讀高中,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所以她的日子也不寬裕,但她從來不跟我訴苦,每天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難不倒她。
6. 巷口遇險
有一天晚上,我出去倒垃圾,看到巷子里躺著一個人。
垃圾站在飯館后面的一條小巷里,沒有燈,黑漆漆的,只有一個綠色的大垃圾桶,桶身上糊著一層干掉的食物殘渣。
我把垃圾袋扔進(jìn)去的時候,聞到一股很重的酒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腥臭味。我以為是旁邊下水道返上來的味道,沒在意,轉(zhuǎn)身要走。
腳下踩到了什么東西。
軟綿綿的。
不是石頭,不是垃圾。
我低頭一看,是一個人。
一個老頭,蜷縮在垃圾桶旁邊的地上,渾身酒氣,頭發(fā)白了大半,臉上全是皺紋,穿著一件破棉襖,棉襖上全是補(bǔ)丁,袖口黑得發(fā)亮,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沒洗過。
我以為他是喝醉了的流浪漢,想繞過去。
但我剛邁了一步,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手跟鐵鉗子似的,力氣大得嚇人,骨節(jié)粗大,指甲里全是黑泥,手指上纏著臟兮兮的繃帶,繃帶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我低頭看他,他也正抬眼盯著我。
那雙眼睛渾濁,眼白上全是***,但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光。不是醉鬼眼中的那種渙散迷茫,而是一種清醒的、帶著侵略性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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