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來兩斤五花。”
我手起刀落，半扇豬肉齊齊切開，骨肉分離，干凈利索。
這把刀跟了我十年，是我爹留下來的。
爹死的那年我才十八，什么都不會(huì)，就會(huì)殺豬。
街坊鄰居都說我沒出息，一個(gè)殺豬匠，能有什么前途。
我沒吭聲，低頭切肉。
“沈刀，你這豬肉鋪?zhàn)由獾故呛谩！?br>說話的是對面雜貨鋪的王嬸。她端著搪瓷盆，歪著腦袋看我。
“就是可惜了，一個(gè)大小伙子，天天殺豬，媳婦都跑了。”
我把五花肉拍在案板上，用油紙一裹。
“十二塊。”
王嬸還想說什么，我已經(jīng)招呼下一個(gè)客人了。
她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我不愛說話。
爹在的時(shí)候也不愛說話，他說干我們這行的，刀要快，嘴要慢。
我記住了。
臨近傍晚，客人漸漸少了。
我正準(zhǔn)備收攤，一個(gè)穿黑色中山裝的老頭走了進(jìn)來。
很瘦。
瘦得像一根竹竿，臉上皮包骨頭，兩只眼睛卻亮得不正常，像兩盞燈。
“老板，你這鋪?zhàn)娱_多少年了？”
我拿抹布擦案板，頭也沒抬。
“三十年。以前我爹開的?！?br>“你爹呢？”
“死了，十年了?！?br>老頭沒說話。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盯著我手里的刀。
那眼神讓我不舒服。
像是看一件古董，又像是看一個(gè)不該存在的東西。
“你要買肉？”
“不買?！?br>老頭搖搖頭，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這把刀，不簡單?！?br>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刀。
就是一把普通的殺豬刀，木柄鐵刃，磨了十年，刃口薄得能透光。
能有什么不簡單的？
我鎖了鋪門，回了后院。
后院很小，三間瓦房，一張竹床，墻上掛著爹的遺像。
爹的遺像是一張黑白照，穿著白背心，手里拿著這把刀，站在鋪?zhàn)娱T口，不笑。
我在遺像前站了一會(huì)兒，把刀掛在墻上的鐵釘上。
刀碰到鐵釘?shù)哪且凰查g，我聽到了一聲嗡鳴。
很輕，像蚊子叫。
我以為聽錯(cuò)了。
半夜，我被一陣?yán)滹L(fēng)吹醒。
窗戶是關(guān)著的。
冷風(fēng)是從鋪?zhàn)拥姆较虼颠^來的。
我披上外套，推開后門，走進(jìn)鋪?zhàn)印?br>月光從窗戶縫里擠進(jìn)來，照在案板上。
案板上什么都沒有。
但那把刀在發(fā)光。
掛在墻上的刀，刃口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青光，像螢火蟲。
我走過去，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刀柄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手心涌上來。
像是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很熟悉。
爹以前教我殺豬，就是這樣握著我的手。
“爹？”
沒人應(yīng)。
青光滅了。
鋪?zhàn)永锘謴?fù)了黑暗。
我站在原地，手心還是熱的。
我告訴自己是做夢。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開鋪。
殺豬。
放血。
刮毛。
開膛。
分肉。
手起刀落，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樣。
但今天來了個(gè)不一樣的客人。
一個(gè)穿道袍的年輕人，背著一把桃木劍，站在我鋪?zhàn)娱T口，臉色發(fā)白。
“這位師傅，買肉？”
他沒進(jìn)來。
他盯著我身后的墻，或者說盯著墻上掛的那把刀。
“你這鋪?zhàn)永?，陰氣太重了。?br>我拿著剔骨刀，看著他。
“我是殺豬的，天天見血，能沒陰氣？”
“不一樣。”
年輕道士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
“普通的血腥氣是紅的，你這鋪?zhàn)永锏臍馐乔嗟??！?br>“青的？”
“死人才有的顏色?！?br>我手里的剔骨刀停了。
“你什么意思？”
道士看著我，猶豫了很久。
“老板，你確定，你爹真的死了？”
我沒說話。
王嬸的聲音從對面?zhèn)鬟^來。
“沈刀啊，你鋪?zhàn)娱T口站個(gè)要飯的道士，多晦氣！趕緊轟走！”
道士回頭瞪了王嬸一眼，什么話也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臨走，丟下一句話。
“那把刀里有東西。你最好別晚上碰它?！?br>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低頭看了看案板上的殺豬刀。
刀面上映出我的臉，還有——
我爹的臉。
就一個(gè)恍惚。
再看，只有我自己。
我攥緊了刀柄。
這天下午，該來的都來了。
先是張猛。
張猛是鎮(zhèn)上的地痞，一米八五，胖得像一頭豬，偏偏不殺豬，專**的威風(fēng)。
他帶了兩個(gè)小弟，大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