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臺初見，他說要給城中村的孩子建一座圖書館
我嫁給陸知衍的第八年，依舊會常常夢見大二那年的天臺。
那天江城的秋老虎賴著不走，午后的太陽曬得教學樓外墻發(fā)燙，香樟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風一吹，全是悶熱的草木氣息。
我抱著翻得卷邊的速寫本，躲去了學校最冷門的天臺。
室友們忙著談戀愛、卷綜測、攀比化妝品，話題永遠是哪個牌子的口紅出了新色號，哪個男生家里有錢。
我融不進去，也不想融，唯一的消遣，就是來天臺畫畫。
天臺正對面，是一**密密麻麻的城中村自建房。
樓挨著樓，房靠著房，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過，低層的住戶，一年四季都曬不到幾次正經(jīng)太陽。
我總愛畫這片房子，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這里藏著最真實的人間煙火。
清晨有早餐鋪的蒸汽，傍晚有下班回家的自行車鈴，孩子在巷子里瘋跑，老人坐在門口擇菜，鮮活又熱鬧，卻也藏著肉眼可見的局促和無奈。
那天我剛找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鉛筆還沒落在紙上，就聽見護欄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抬眼望過去。
那里站著一個男生，白短袖洗得微微泛白，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一點淺白的印子，手里卷著一卷建筑圖紙，指尖捏著紙邊，指節(jié)微微用力。
后來我才知道，他叫陸知衍，建筑系大三的學霸，專業(yè)課常年穩(wěn)居全系第一，設計作業(yè)次次被教授當成范本，卻不愛張揚，性子沉靜得很。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轉(zhuǎn)頭看了過來，眼神干凈，沒有被打擾的不耐，反而帶著幾分溫和。
我有點不好意思，剛想低頭假裝畫畫，就聽見他輕聲開口，語氣不像說教，更像是自己在心里琢磨了許久，終于找到了人傾訴。
“其實不是這里的人不想把房子布局弄規(guī)整?！?br>我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你也這么覺得？”
“嗯?！彼匦驴聪蜻h處的城中村，聲音很輕，“只是那時候村里人根本不懂城建規(guī)劃，也沒有什么戶型采光的概念?！?br>“自家有空地就隨便蓋，東加一間房，西搭一個棚，蓋完之后，想改都沒地方改了。”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我心坎里。
我畫了這片房子無數(shù)次，總有人跟我說，“不就是窮人亂蓋的破房子嗎，有什么好畫的”，從來沒人跟我一樣，想過他們不是不想住得舒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余地。
“確實是這樣。”我站起身，走到他旁邊的護欄邊，“不是不想住得敞亮，是一開始就沒規(guī)劃意識?！?br>“等到房子成型了，一家人擠在里面，再遺憾，也沒辦法了。”
陸知衍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眼里的溫和又多了幾分，像是找到了同頻的人。
“你經(jīng)常來這邊畫畫？”
“嗯，這里安靜，沒人打擾?！?br>他重新望向遠處連片的矮房，說得很實在，沒有半點裝情懷、喊**的樣子，就只是在說一件自己放在心里很久的事。
“我一直想在這一片，建一座公益圖書館?！?br>“不用裝修豪華，也不用搞什么花里胡哨的造型?！?br>“就做整面的落地窗，保證采光，桌椅書架簡簡單單、結實耐用就行?！?br>“給這邊的小孩，一個能安安靜靜看書、夏天能避暑、下雨天能躲雨的地方。”
我心里輕輕顫了一下。
身邊同齡的男生，張口閉口都是畢業(yè)要進大廠拿高薪、畢業(yè)幾年要買房買車，很少有人會把心思，放在一群素不相識的城中村孩子身上，更不會想著，要為他們做一件不賺錢、甚至要倒貼精力的事。
我沒再多說什么，拿起鉛筆，翻開新的一頁畫紙，慢慢勾勒他佇立遠眺的側影。
沒有刻意美化，就用最寫實的線條，還原他那份安靜里的執(zhí)拗，還有說起圖書館時，眼里亮起來的光。
十幾分鐘后，我把速寫本遞到他面前，淺淺笑了笑。
“送給你?！?br>陸知衍低頭看著畫，愣了好一會兒。
畫面里，他站在天臺護欄邊，背影挺拔，目光望向遠處的城中村，風吹起他的衣角，**是連綿的矮房和橘紅色的落日，寥寥幾筆，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