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沒有，但李棟看見父親指縫里漏出來的水漬，滴在地上，和剛才那口痰的位置差不多。
王秀英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她看看兒子，又看看蹲在地上的丈夫，張了張嘴，最后只說：“飯……飯好了?！?br>那頓飯吃得像葬禮。
第三章 夜話
夜深了。
李棟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地上拉出一塊慘白。隔壁房間有壓抑的說話聲，墻不隔音，他不想聽，但每個字都往耳朵里鉆。
“……我不能去。”是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父親的聲音又啞又疲憊。
“那你說怎么辦？五萬塊，拿什么還？果園要是沒了，我們吃什么？棟子明年上大學(xué)怎么辦？”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后父親說：“我去找他。我去求他，我給他磕頭，我……”
“你磕頭有用嗎？”母親突然激動起來，“***，你今晚還沒磕夠嗎？你擦他痰的時候，跟磕頭有什么區(qū)別？他就是要羞辱你！羞辱夠了，他還是要我！”
“那你說怎么辦？！”父親的聲音也高起來，但立刻又壓下去，變成一種絕望的哽咽，“我能怎么辦……秀英，我是個廢物，我護(hù)不住你們娘倆……”
“別說了……”
“我就是個廢物……”父親重復(fù)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變成模糊的嗚咽。
李棟用枕頭捂住耳朵。
沒用的。那些聲音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鉆進(jìn)腦子里，盤旋不去。他想起劉金山黑黃的牙，想起那口黏糊糊的痰，想起父親蹲在地上的背影，想起母親發(fā)抖的手。
還有明天下午。
他猛地坐起來。
月光下，書桌上攤著練習(xí)冊，明天要交的數(shù)學(xué)作業(yè)還沒寫。他本該是個普通的高三學(xué)生，煩惱該是函數(shù)方程和模擬考排名，而不是這些。
可他偏偏是李棟，是***和王秀英的兒子。
他下床，光腳踩在地上，冰涼。輕輕拉開門，堂屋一片漆黑。父母的房門底下漏出一線光，還有壓抑的抽泣聲。
李棟走到廚房門口，停住了。
廚房沒開燈，但月光足夠亮。他看見灶臺，看見案板，看見墻上掛著的刀架。一共三把刀，一把砍骨刀厚重，一把切菜刀輕巧，還有一把水果刀，小小的，掛在最邊上。
他走過去，伸手，握住了砍骨刀的刀柄。
木質(zhì)的柄，冰涼，粗糙。刀很沉，比他想象中沉。他把它從刀架上取下來，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冷白的光。
“棟子？”
李棟手一抖，刀差點掉地上。
王秀英站在廚房門口，穿著睡衣，頭發(fā)散亂。她看著他手里的刀，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你拿刀干什么？”
李棟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他該說什么？說我想殺了劉金山？說我不想讓你明天去他家？說我受不了我爸蹲在地上擦痰？
最后他說：“刀鈍了，我磨磨。”
王秀英走過來，從他手里拿過刀。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冰涼?！盎厝ニX，”她說，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明天還要上學(xué)?！?br>“媽，”李棟沒松手，“你明天別去?！?br>王秀英的手顫了一下。
“錢的事，我們再想辦法。”李棟說，“我去打工，我不上大學(xué)了，我去南方，我掙錢……”
“閉嘴?！蓖跣阌⒋驍嗨?，聲音發(fā)抖，“你必須上大學(xué)。你必須離開這兒。這個家已經(jīng)爛了，你不能爛在這里。”
“那你就去讓劉金山糟蹋？！”李棟的聲音沒壓住。
“啪！”
耳光不重，但脆生生的，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
王秀英打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兒子臉上迅速浮現(xiàn)的紅印，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棟子……”她**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捂住了自己的嘴，“對不起，媽不是故意的……”
李棟沒動。臉上**辣的，但心里更疼。他看見母親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秋風(fēng)中最后一片葉子。
“媽，”他說，“我不怕窮。我真的不怕。”
“我怕。”王秀英放下手，臉上全是淚，但聲音穩(wěn)下來了，“我怕你跟**一樣，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我怕你將來有了喜歡的姑娘，因為窮，因為家里這堆爛事，抬不起頭。我怕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