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開始，就看到了頭。”
她伸手，從李棟手里拿過刀，掛回墻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什么儀式。
“回去睡覺。”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很平靜，“大人的事，大人解決。你只要記住，好好讀書，考出去，永遠別回來?！?br>李棟被推著往回走。到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還站在廚房里，月光照著她單薄的背影。她抬著手，在擦眼睛。一下，又一下，總也擦不完似的。
**章 下午兩點
第二天早上，***不見了。
王秀英說他天沒亮就去鎮(zhèn)上找活了，看能不能先湊點錢。李棟沒說話，安靜地吃完早飯，背起書包。
“放學早點回來?！蓖跣阌⒃趪股喜林郑瑳]看他。
“嗯?！崩顥潙艘宦?，走到門口，又停住，“媽?！?br>“嗯？”
“別去。”
王秀英背對著他，繼續(xù)擦灶臺，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層瓷磚擦穿。“快去學校，要遲到了?！彼f。
李棟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一整天，他什么課都沒聽進去。數(shù)學老師在***講拋物線，他看見的是劉金山那張臉。英語老師念著課文，他聽見的是“明天下午，我家，別忘了”。
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課。同桌碰碰他胳膊：“李棟，你魂丟了？”
李棟回過神，看見同桌關切的臉?！皼]事。”他說，低頭假裝寫作業(yè)。
“你是不是家里有事？”同桌壓低聲音，“我聽我媽說，你們村那個劉金山，又去你家了？”
李棟筆尖一頓，紙戳破了。
“那種人，惹不起。”同桌嘆氣，“我爸說，他上面有人，在鎮(zhèn)上、縣里都吃得開。你們村那條路，補償款的事，他說多少就多少，誰敢吭聲？”
“多少錢？”李棟問。
“什么？”
“補償款，應該是多少錢？”
同桌想了想：“我聽我爸說，按標準，一畝地最少也得七八萬吧。不過到村民手里有多少，就看……”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了。
李棟算了一下。半畝果園，按最低七萬算，也該有三萬五。劉金山說能“想辦法”弄到五萬，聽著多了，實際上呢？實際上該是多少？
他想起父親說，村里告訴他們是三萬。
這中間的差價，進了誰的口袋？
放學鈴響了。李棟抓起書包就往外沖。同桌在后面喊：“喂，你不做值日??！”
他沒回頭。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得慢極了。每停一站，李棟就看一次表。兩點，兩點，兩點……母親說下午要去鎮(zhèn)上買化肥，但他知道，化肥店三點就關門，從家到鎮(zhèn)上要四十分鐘，她兩點出門，來得及嗎？
來得及去劉金山家。
車到村口時，已經(jīng)兩點二十。李棟跳下車，跑起來。書包在背上一下下砸著，但他感覺不到，只覺得心臟在喉嚨口跳，跳得他喘不過氣。
路過小賣部時，老板娘喊他：“棟子，跑這么急干啥？”
他沒停。
“看見**了嗎？”老板娘又說，“剛才往劉金山家那邊去了?！?br>李棟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站穩(wěn)，繼續(xù)跑，跑得更快。
劉金山家在村東頭，三層小樓，貼著白瓷磚，是村里最扎眼的房子。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洗得锃亮。
院門虛掩著。
李棟在門口停下，彎著腰喘氣，肺像要炸開。他聽見里面?zhèn)鱽硇β暎瑒⒔鹕降男β?，還有……母親的笑。
和昨天一樣的，放開的，清脆的笑。
他輕輕推開門。
院子很大，種著花草，收拾得整齊。堂屋門開著，能看見里面。劉金山坐在沙發(fā)上，母親坐在旁邊，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茶幾上擺著茶具，還有一盤水果。
看起來很正常。
但李棟看見，劉金山的手搭在沙發(fā)背上，幾乎要碰到母親的肩膀。而母親，坐得很直，但臉上笑著，那種刻意的、夸張的笑。
“劉哥，那這事就這么說定了？”王秀英的聲音傳出來。
“說定了?！眲⒔鹕铰N著腿，“不就是五萬塊嘛，小事。不過秀英啊，我這人幫人，喜歡幫到底。你看，老李那個果園，補償款的事，我還能再使使勁，說不定能到六萬?！?br>“真的？”王秀英的聲音里透著驚喜。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劉金山身體往前傾了傾，手從沙發(fā)背上滑下來，落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