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棒子------------------------------------------，劉滿倉就在院子里吹哨子了。，趙大壯從炕上彈起來，腦袋差點撞到房梁。蕭致已經(jīng)穿好衣服在系鞋帶了?！白咦咦?，下地了下地了！”劉滿倉在院子里喊，中氣十足，跟裝了擴音器似的。。糊糊比昨天還稀，能照見人影，蕭致端起來吸溜了兩口，燙得舌尖發(fā)麻。趙大壯啃著昨天剩的窩頭，啃了兩口就放下了，說牙疼。，一口一口地抿，把碗里的糊糊喝得干干凈凈，還用手指把碗壁刮了一遍。。地里的大棒子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邊角地，秸稈長得歪七扭八，棒子也小，跟營養(yǎng)不良似的。，一人一把。鐮刀是鐵匠鋪打的，刀把是木頭，磨得光滑油亮，刀刃上還有昨晚磨過的痕跡。，刀刃朝上。劉滿倉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沒說什么?！耙蝗藘蓧?，掰下來的棒子扔地頭，秸稈砍倒碼齊?！眲M倉叉著腰說完就走了，去找隔壁地的生產(chǎn)隊長商量調(diào)水的事了。，跟舞劍似的，差點削著自己膝蓋。。他上輩子沒干過農(nóng)活，鐮刀怎么握都不知道。他看旁邊一個老知青的姿勢，左手抓住玉米稈，右手拿鐮刀去砍，一刀下去沒砍斷，第二刀下去砍偏了，刀刃滑到左手手指上。，順著手指往下淌。。一個大嫂扯著嗓子喊：“城里娃就是城里娃，鐮刀都拿反了！”：“拿反了能不割手嘛！這手嫩的，比我家閨女的還白！”
蕭致看了看手里的鐮刀，確實是刀刃朝上了。他把鐮刀翻了個面，用衣服下擺擦了擦手上的血。
“蕭致你沒事吧？”趙大壯在隔壁壟喊。
“沒事，破了點皮?！?br>一個黑影擋住了照在蕭致身上的太陽。
蕭致抬頭，逆光里站著一個人，一米八幾的個子，寬肩膀，藍色褂子被汗?jié)裢噶速N在身上，胸口的肌肉輪廓一清二楚。臉太黑了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他認得——昨天傍晚在徐家門口看過一眼，黑得像深水井。
陳實。
他一句話沒說，伸手把蕭致手里的鐮刀拿過去。那動作快得蕭致都沒反應過來，刀柄就從手里被抽走了。
陳實左手抓住一株玉米稈，右手鐮刀一揮，稈子齊刷刷斷了，斷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的。他往前走一步，再揮一刀，又一株倒了。三下五除二，不到半分鐘，兩壟玉米稈全放倒了，齊刷刷碼在地頭，比用尺子量過的還齊整。
他把鐮刀遞回給蕭致，轉(zhuǎn)身就走。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蕭致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鐮刀，看著陳實的背影。他注意到陳實古銅色的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像老樹根一樣盤虬著。褂子后背濕了一**，貼在身上，肩胛骨的輪廓一清二楚，汗水順著脊溝往下淌，在腰那里匯成一條線，洇進褲腰里。
趙大壯從隔壁壟跑過來，湊到蕭致耳邊小聲說：“那就是石頭哥，村里最能干的勞力，命苦得很?！?br>“怎么個苦法？”蕭致明知故問。
“**死得早，娘改嫁了。徐家招他當上門女婿，結(jié)果還沒過門那徐家閨女就死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趙大壯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反正，徐家對外說大姑娘死了，把他留在家里干活，干了整整十年的活呢，白干，工分全被徐家拿走了。”
蕭致把目光從那條小路上收回來。
“你咋知道的？”他問趙大壯。
“我表哥說的，他去年在這邊待過一陣子?！壁w大壯左右看了看，又壓低了一點聲音，“這事在村里不能提，徐家對外說閨女死了，誰提跟誰急?！?br>蕭致沒再問。他蹲下來繼續(xù)割玉米稈，這次刀刃朝下了。
手上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滲血。他把手指塞嘴里含了一下，血止住了，咸腥味在舌尖上散開。
中午收工的時候，劉滿倉來地里轉(zhuǎn)了一圈。他看了看蕭致割的那兩壟，又看了看旁邊陳實幫忙割的那兩壟，沒說話，但眼神里有點意外。
趙大壯湊過去跟劉滿倉套近乎：“劉隊長，那個石頭哥，他不是徐家的人嗎？怎么還幫我們干活？”
劉滿倉叼著煙看了他一眼：“石頭是石頭，徐家是徐家。他幫誰不幫誰，他自己說了算?！睆椓藦棢熁?，又補了一句，“你別在他面前提徐家就行?！?br>下午的活比上午還累。太陽曬得后背發(fā)燙，玉米葉子拉在臉上**辣的疼。蕭致的手套是布做的，薄得跟紙一樣，沒一會兒就磨破了，掌心被玉米稈拉出一道一道的紅印子。
蘇歡在地頭掰棒子，干得慢但沒停下來過。她的腿使不上勁，蹲久了站起來要扶著旁邊的樹緩一會兒。旁邊的婦女看到她這樣，有人遞了碗水過去，蘇歡接過去喝了一口，道聲謝謝。
李一涵沒下地。她在樹蔭底下坐著，跟孟皓聊天，兩人挨得很近，孟皓不知道說了什么，李一涵笑得直捂嘴。
趙大壯朝那邊努了努嘴：“你說這倆人，干活的時候偷懶，吃飯的時候比誰都快?！?br>蕭致把手套摘下來，看了看掌心的紅印子。
“你說劉滿倉怎么不管？”趙大壯又問。
“管不了那么多?！?a href="/tag/xiaozhi33.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致把手套塞進褲兜里，“能干活的人有的是，不差他們兩個?！?br>趙大壯想了想，覺得也對，扛著鐮刀去地頭喝水去了。
蕭致站在地頭，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條小路上空蕩蕩的，陳實早就走沒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口子，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