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難那晚，我是最后一個被找到的。
廢墟里的碎石壓住了我，但我沒有哭。
救援隊員把我抱出來的時候，我一直攥著什么東西，手背上全是血，手指卻沒有松開。
礦燈掃過去，是一枚臟兮兮的金屬號牌。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蹲下來沖我笑，“你叫月月對吧？叔叔來接你回家?！?br>我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跟你走。”
救援隊員以為我是受了驚，蹲下來輕聲安慰，說叔叔是好人，**爸托他來的。
我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話，讓現(xiàn)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爸爸說，叔叔不是來接我的人?！?br>我的聲音很小，但在廢墟邊沿格外清楚。
“他還說，今天礦上會出事。他在等一個能幫他說話的人來找他。那個人不是叔叔?！?br>工裝男人的笑凝住了。
1 廢墟前的謊言
旁邊的女**抬起頭看了那個工裝男人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我。
工裝男人反應(yīng)很快。
他站起來對女**擺了擺手，笑意中帶著無奈：“同志，這孩子剛從廢墟里出來嚇傻了，說的是混話。我跟她爸是一個村的，她生下來我就抱過她?！?br>旁邊有人附和，說是的，大家都是親戚。這孩子八成是壓著腦袋了，不認人了。
女**沒有接話，蹲下來跟我平視，語氣很輕。
“你叫什么名字？”
“石月月?！?br>“**爸叫什么？”
“石國梁，是這個礦上安全班的**?！?br>“你今年幾歲？”
“九歲，**，生日是三月十二?！?br>她問什么我答什么，眼神清楚，聲音也沒抖。
女**站起來，轉(zhuǎn)向工裝男人目光如炬：“這孩子思路很清晰?！?br>工裝男人皺了皺眉：“同志，我是她爸的老鄉(xiāng)，她平時見我少說不清楚也正常，你別被她繞進去了?！?br>女**沒有理他，又低頭看我：“月月，你剛才說，**爸叮囑過你，不讓這個叔叔來找他，**爸是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我想了想，說出的話卻讓人一驚：“下井那天早上?！?br>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礦難發(fā)生在三天前，清晨第一班下井的時候頂板塌了，已經(jīng)確認遇難的有九個人，還有三個人沒找到，其中一個就是我爸爸。
我說的是下井那天早上。
也就是說，爸爸在出事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這個人會來，專門叮囑了我。
“他當時還說了什么？”
“說了很多?！蔽业皖^看了看手里的號牌，“但是他說，要等一個真正能幫他說話的人來了我才能把他講過的說出來?！?br>這話出來，現(xiàn)場靜了一瞬。
工裝男人咳了一聲，扯起嘴角往前走了一步：“同志，一個下井的礦工，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請你先退后。”
女**的聲音不重，但很清晰。
她側(cè)過頭對旁邊的男**說：“把月月帶到后面去，找個暖和的地方，讓礦醫(yī)看一下。”
男**點頭，俯身對我伸出手，我看了女**一眼，才把手搭上去跟他往人群外面走。
走了幾步我回過頭，看見女**轉(zhuǎn)向那個工裝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向前進，這礦上的人都認識我?！?br>“你跟石國梁具體是什么關(guān)系？”
“工友，也是老鄉(xiāng)，都是晉中那邊的人?！?br>“他為什么托你來接孩子，沒有讓家里其他親戚來？”
向前進臉上的淳樸笑意晃眼，語氣滿是惋惜。
“他家沒什么親戚，他媳婦走得早，就這一個孩子。我們下井前說好了，萬一出了事讓我來照顧月月?！?br>“有什么證明嗎？”
他嘴角僵了一下，像是帶了面具。
“口頭說的話，哪有證明?！?br>女**點了點頭不置可否，說你先留在這里不要走。
然后她去找礦上的安全員，翻了向前進的工作記錄。
向前進是后勤的不下井，事故那天他在地面上，有簽到記錄。
不下井。
但他在第一時間出現(xiàn)在廢墟邊，擠進救援人員里頭，第一個蹲到了我面前。
女**回來找我，蹲下來輕聲問：“月月，你見過這個向叔叔嗎？”
我想了很久。
“見過一次。有一天爸爸帶我去礦區(qū)門口，他們站在外面說話，說了很久。我爸讓我在旁邊等著，不讓我靠近?！?br>“他們說完之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