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出手------------------------------------------，機器不出意外地又出了問題。這次不是梭子卡死，是皮帶松了，轉速不穩(wěn)，布面時緊時松，出來的布像波浪一樣不平整。她蹲下來研究了半天，沒找到原因?！袄畲蠼悖鷰臀铱纯??！保戳丝?，摸了摸，搖了搖頭?！捌Ю匣?，得換新的。找機修工吧?！??！拔易约耗軗Q嗎？你會？我試試?！?，站在旁邊看著。林小麥從工具箱里找出備用皮帶，用扳手卸下舊的，把新的套上去，擰緊螺絲。動作不算熟練，但每一步都做對了。她爸以前教過她換皮帶，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她沒想到自己還記得?！靶邪⌒」媚?，有模有樣的?！崩畲蠼阈α?。，啟動機器。皮帶轉起來了，布面平整了。她松了一口氣，心里涌上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澳惚任蚁胂蟮膹?。”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后面，手里拎著工具箱，臉上帶著一絲驚訝。他今天換了一身干凈的工作服，臉上的油污也擦了，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不少?！瓣惛?，你怎么來了？整理車間報修了兩臺機器，我來看看?！彼叩綑C器前，蹲下來檢查了一遍，用手指摸了摸皮帶和齒輪的連接處，“皮帶換得不錯。但螺絲擰得太緊了，時間長了會磨損。稍微松半圈就行?！?，輕輕擰了半圈。“這樣就行了。太緊了反而容易斷。謝謝陳哥?！?br>“不用謝。你自己能修了，我省事?！彼旖俏⑽⑸蠐P，拎著工具箱站起來，看了她一眼，“你學東西挺快?！?br>“是陳哥教得好。”
“我教你什么了？我就幫你換了次梭子?！彼α?，“是你自己肯琢磨?！?br>***走了。林小麥站在機器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車間里的**多對她不冷不熱，有的人甚至帶著幾分看笑話的意思。只有李大姐和***，是真的在幫她。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麥像著了魔一樣。白天在車間拼命練，晚上回家后，她把弟弟的舊課本翻出來，找到物理里面關于機械傳動的章節(jié)，一頁一頁地看。她爸以前教過她一些原理，但書上寫得更系統(tǒng)。她看得入迷，常常到半夜才睡。
“小麥，你還不睡？”**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紅糖水。
“媽，我再看看?！?br>“別把眼睛看壞了。你明天還得上班?！?br>“知道了?！?br>**把紅糖水放在桌上，嘆了口氣?！?*以前也這樣，一看書就看到半夜。你們爺倆一個德行。”
林小麥端起碗，喝了一口。紅糖水溫熱甜膩，暖到胃里。她放下碗，又埋頭看書。
第六天，林小麥做出了十五匹布，合格七匹。第七天，十六匹，合格八匹。第八天，十八匹，合格十匹。她的名字開始在車間里傳開了——新來的臨時工，技術突飛猛進，一天比一天好。
何桂蘭翻看著她的成品，臉上的表情從冷淡變成了若有所思。她把布一匹一匹地抖開，仔細檢查布邊的平整度、線頭的數(shù)量、布面的光滑度，每看一匹，眉毛就往上抬一分。
“小麥，你以前學過這行？”
“沒有。我爸教過我一點?！?br>“**教得好，你學得也快?！焙喂鹛m把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棉絮，“下個月廠里有個技術比武，你報名參加?！?br>林小麥愣了一下?！拔?？我才來一個多星期。”
“技術比武不看工齡，看本事。你行就去，不行就算了?！焙喂鹛m的語氣不冷不熱，但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
“我報?！绷中←溝攵紱]想。
何桂蘭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李大姐聽說她要參加技術比武，拉著她的手，急得直皺眉?！靶←?，你別沖動。技術比武不是鬧著玩的，全廠的高手都參加。你才來幾天，去也是墊底?！?br>“墊底我也去。我想看看自己差在哪?！?br>李大姐看著她，嘆了口氣?！靶?。你跟**一樣，犟。八頭牛都拉不回來?！?br>晚上回家，林小麥跟她爸說了技術比武的事。林有德坐在門口，右手纏著紗布，左手夾著煙，沉默了很久，抽完了一整支煙。
“去?！彼褵燁^掐滅在鞋底上，“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去?！?br>“爸，你不怕我給你丟人？”
“丟什么人？”林有德用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粗糙有力，雖然廢了一只右手，但左手的勁兒還在，“你是我閨女，你去，我就臉上有光。**我當年拿過第一名，你要是能拿個名次，哪怕是倒數(shù)第二，也算沒給我丟臉?！?br>林小麥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不讓父親看見。
“哭什么？”林有德的聲音硬邦邦的，但帶著一絲顫抖，“去，好好比。別想太多?！?br>第二天，林小麥去找***借書。她知道他以前學過機械，肯定有這方面的書。
機修車間里，***正蹲在地上修一臺電機，滿手油污。他看見林小麥進來，站起來，在抹布上擦了擦手。
“陳哥，我想借幾本書看看。關于織布機原理的?！?br>“技術比武？”他問。
“你怎么知道？”
“何主任在車間主任會上提了你的名字。說你是黑馬?！彼α?，“全廠都知道了?！?br>林小麥的臉微微發(fā)熱?！拔揖褪侨ピ囋?。”
***走到角落的工具柜前，從下面翻出幾本舊書，撣了撣上面的灰。“這些是我以前看的，你拿去看。不用急著還?！?br>林小麥接過書，看了看封面——《紡織機械原理》《織布機故障排除》《實用紡織技術》。書頁已經(jīng)發(fā)黃了，邊角卷了起來，但里面的字跡清晰，空白處還有他用鉛筆寫的筆記，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陳哥，你以前也參加過技術比武？”
“參加過。拿過一次第二?！?br>“第一是誰？”
“**。”***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林師傅的技術，全廠沒人比得上。那年他拿了第一，我第二。輸?shù)眯姆诜??！?br>林小麥抱著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自豪。她爸，是第一名。那個坐在門口抽煙、右手纏著紗布的沉默男人，曾經(jīng)是全廠技術最好的擋車工。
那天晚上，她翻開了第一本書。書上的字她大部分認識，但連在一起就有些吃力。她一邊看，一邊在紙上畫圖，把機器結構拆解成一個個零件，反復琢磨。不懂的地方，她用鉛筆圈出來，第二天去問***。
***不忙的時候，會蹲在機器旁邊，指著零件給她講。他講得很慢，怕她聽不懂，有時候同一個地方講兩三遍，換不同的說法，直到她點頭為止。
“懂了嗎？”他問。
“懂了。”
“那你重復一遍。”
林小麥把他說的話復述了一遍，偶爾有漏掉的，他補充一句。有時候她理解錯了，他也不急，重新講一遍，換一種方式。
“你別嫌我笨?！绷中←溣幸淮握f。
“你不笨。你是我見過學東西最快的?！?**看著她，“**當年都沒你快?！?br>林小麥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林師傅是靠經(jīng)驗，你是靠腦子?！彼仙瞎ぞ呦洌昂煤脺蕚?，技術比武上別丟**的臉?！?br>“我不會的?！?br>這樣一教一學，她的進步飛快。車間里的人開始注意到了。有人在背后說“林有德的閨女果然不差”，有人說“不過是運氣好，碰上好機器”，也有人說“人家就是能吃苦，你行你上”。林小麥不在乎別人說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給她爸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