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前------------------------------------------。消息在廠里傳開，整理車間的人看林小麥的眼神都變了。有人佩服，有人嫉妒，有人等著看笑話。最不服氣的是孫巧云，她在整理車間干了五年，技術算得上拔尖，年年參加技術比武，最好的名次是**名。聽說一個新來的臨時工要報名，她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何主任，技術比武不是誰都能參加的。全廠的高手都去，派個臨時工去墊底，丟的是咱們整理車間的臉?！?。“她報名，我批準了。你有意見？”，臉漲得通紅?！拔也皇怯幸庖姡沂怯X得不公平。她才來幾天，憑什么代表咱們車間？憑她第八天就做出了十匹合格布。”何桂蘭抬起頭，目光掃過孫巧云的臉，“你第八天的時候，做出幾匹？”，沒說出話來。她第八天的時候，還在跟師傅學接線頭，一匹合格的布都沒做出來?！斑€有事嗎？沒事出去?！?，轉身走了。她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正好碰到林小麥。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孫巧云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白岄_?！?，手里的書差點掉在地上。她穩(wěn)住身體，看著孫巧云的背影，沒有說話?！皠e理她?！崩畲蠼銖暮竺孀哌^來，拉著林小麥進了車間，“她就是嫉妒。你越理她，她越來勁。李大姐，我沒理她。那就對了。”李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練，用成績說話。等你在比武上拿了名次，她自然就閉嘴了?！保叩阶约旱臋C器前。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布上。今天，她的目標是十二匹合格布。。林小麥每天晚上看，白天在機器上實踐。她發(fā)現很多以前憑感覺做的操作，其實都有原理可循。知道原理之后，她不再盲目地試，而是有目的地調整。速度越來越快，質量越來越穩(wěn)。
第十天，她做出了十八匹布，合格十四匹。何桂蘭看了，把數字記在本子上，什么都沒說。但李大姐說，何主任回辦公室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
***每天下午都會來整理車間轉一圈。名義上是檢查機器，實際上每次都在林小麥的機器前多停一會兒。有時候幫她調調梭子，有時候檢查一下皮帶，有時候什么都不做，就站在旁邊看她操作。
“你的手法比上周穩(wěn)多了。”他有一次說。
“是你教得好?！?br>“我說了，我沒教你什么?！彼压ぞ呦浞旁诘厣?，蹲下來看著機器運轉，“是你自己肯琢磨。這行，肯琢磨的人不多?！?br>林小麥的手沒停，眼睛盯著布料，嘴里問：“陳哥，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比我大六歲。”
“你十八？”
“嗯?！?br>***沉默了一會兒?！澳悄惚任倚〔簧?。別叫哥了，叫叔?！?br>林小麥忍不住笑了。“你才二十四，叫什么叔?！?br>“輩分不能亂?！彼旖俏⑽⑸蠐P，站起來，拎起工具箱，“我走了。你好好練?！?br>“陳哥，等一下?！绷中←溄凶∷凹夹g比武那天，你會去看嗎？”
“看。機修車間也要派人參加，我?guī)ш??！彼粗暗綍r候別緊張。”
“我不緊張?！?br>“不緊張就好?！彼吡?，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當年比賽的時候，全場就他最穩(wěn)。手不抖，眼不花，像機器一樣精準。你要是能做到那樣，前三名沒問題?！?br>林小麥握緊了手里的布。前三名。她從來沒想過那么遠。她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想給她爸丟臉。但現在，她開始想了。
晚上回到家，林小麥把***的話告訴了她爸。林有德坐在門口，左手夾著煙，沉默了很久。
“***？是不是機修車間的那個小陳？”
“是。他說以前跟你比過賽，他第二，你第一?！?br>林有德點了點頭。“那小子技術不錯，人也實誠。他愿意教你，你就好好學?！?br>“爸，他說我要是能做到你那樣穩(wěn)，前三名沒問題?！?br>“前三名？”林有德把煙掐滅，“我當年是第一名。你是我閨女，至少也得拿個第二名回來?！?br>林小麥愣了一下?！鞍?，我才來半個月……”
“半個月怎么了？我當年進廠一個月就拿了個第三?！绷钟械掠米笫峙牧伺乃募绨?，“你是我閨女，不能比我差太多。”
林小麥看著她爸，忽然覺得他不只是那個坐在門口抽煙的沉默男人了。他是冠軍。是全廠技術最好的擋車工。是她要追趕的目標。
“爸，我會努力的?！?br>比賽前三天，廠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整理車間的一臺織布機忽然壞了，不是普通的故障，是主軸斷裂。這種故障很少見，維修起來很麻煩。機修車間派了三個人來修，修了一天都沒修好。***最后來，蹲在機器前研究了兩個小時，找出了原因——主軸材質有問題，換了新的，機器才重新運轉。
車間里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機器是被人故意弄壞的，有人說是正常老化，有人說是操作不當。何桂蘭沒表態(tài)，只是讓大家都小心點，別在比賽前再出岔子。
林小麥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她想起那天孫巧云撞她的眼神，想起孫巧云在辦公室里跟何桂蘭吵的那一架。但她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李大姐，您覺得那臺機器是被人故意弄壞的嗎？”她小聲問。
李大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不好說。但比賽前出這種事，太巧了?！?br>“您覺得是誰？”
“別問了。知道太多不好?！崩畲蠼闩牧伺乃氖郑澳阒还芫毢媚愕?，別的事別管。”
林小麥點了點頭，但心里多了一個心眼。她每天下班前，都會仔細檢查自己的機器，看看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比賽前一天，***來找她。他站在車間門口，穿著一件干凈的藍色工作服，頭發(fā)也洗過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明天比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绷中←溦驹谒媲?，手里攥著一塊布樣，“陳哥，你明天也會參賽吧？”
“我不參賽。機修車間有別人去?！彼粗?，“我當裁判?！?br>“裁判？”
“嗯。技術比武的裁判是從各個車間抽調的，機修車間今年派我?！彼D了頓，“明天你上臺的時候，別看我?？戳宋遥銜o張。”
“我不緊張。”
“嘴硬?！彼α?，“**當年比賽的時候，我也不在臺上。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贏了，我服了。”
林小麥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勇氣?！瓣惛?，我會努力的?！?br>“我知道?！彼c了點頭，“明天見?！?br>“明天見?！?br>晚上，林小麥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比賽，想著她爸，想著***。她不知道明天會是什么結果，但她知道，她會盡全力。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