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進這套房子的第一天，我就覺得次臥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門推開，一張舊木床，一個掉了漆的衣柜，窗戶半開著，白色紗簾被風(fēng)吹起來。中介站在身后說這間便宜，你要是想找合租的，掛個帖子就行。
我沒搭話。
我的眼睛落在那張床上。床單沒了，只剩光禿禿的床墊。我蹲下來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的地方有點涼。不是那種放了很久的涼，是那種剛有人離開、余溫還沒散盡的涼。
我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窗戶。
紗簾還在晃。
窗戶關(guān)著。
中介在門口催我，姐，看好了嗎？
我說就這套。
當(dāng)天晚上簽了合同。兩居室，一個月三千八。我沒打算找合租。那個次臥我不想讓別人住進去，我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一種感覺——那間屋子已經(jīng)有主人了。
第一次看見沈知言，是搬家后的第三天。
那天我請假收拾東西，累得不行，癱在沙發(fā)上睡著了。被餓醒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客廳沒開燈，只有廚房透出來一點光。
我愣了一下。
我沒開廚房的燈。
我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光著腳走過去。廚房門半掩著，油煙機在轉(zhuǎn)，空氣里是蔥花熗鍋的味道，還有雞蛋的焦香。我推開門的時候，他正把鍋里的煎蛋鏟進盤子里。
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側(cè)臉對著我，下顎線很干凈。
他聽見動靜轉(zhuǎn)過頭來，沖我笑了笑，聲音不大，像怕嚇著我似的：
“醒了？再等兩分鐘，豆?jié){還有點燙。”
我沒問他是誰。
我甚至沒覺得奇怪。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畫面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不是做夢，不是既視感，是一種比那更深的東西。就好像這個人本來就該站在這里，本來就該對我說這句話。
他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著一點油煙味，特別真實。真實到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棉質(zhì)的袖子，底下的手臂是溫?zé)岬摹?br>他偏頭看我：“怎么了？”
“沒怎么?！?br>我收回手，跟在他身后坐到餐桌前。
煎蛋是流心的，筷子一戳，蛋黃慢慢淌出來。我咬著筷子看他，他已經(jīng)低下頭開始吃了，咀嚼的動作不急不慢，好像我們已經(jīng)這樣一起吃過很多頓飯。
“你叫什么？”我問。
他抬起眼：“沈知言。”
“你住次臥？”
“嗯?！?br>“你什么時候搬進來的？”
他想了想，認(rèn)真地說：“比你早一天?！?br>我又想問那你為什么沒告訴我，話到嘴邊咽回去了。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并不在意答案。他在就行了。這個房子里多了一個人，一個會在天黑之前把廚房燈打開的人，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想他煎蛋的火候，想他說話的語氣，想他伸手遞豆?jié){的時候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在睡前想過一個人了。
上一段感情結(jié)束之后，我把自己的心封得死死的，連夢里都是空蕩蕩的?？缮蛑圆灰粯?。他不是我硬塞進腦子里的，他是自己走進來的，就像他走進那間次臥一樣自然。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是我分手以后第一次笑。
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
沈知言比我起得早，這是我后來總結(jié)出來的規(guī)律。不管我?guī)c起床，餐桌上永遠(yuǎn)擺著早飯。有時候是粥和咸菜，有時候是豆?jié){油條，他好像從來不會做重樣的。
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他：“你幾點起的？”
“六點?！?br>“六點起來給我做早飯？”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把豆?jié){往我面前推了推：“趁熱喝?！?br>我喝了一口，又問：“那你困嗎？”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他很少笑，笑起來眼睛會彎成一道縫，很好看。
“看你吃完了去上班，我再睡?！?br>我愣了一下，沒接話。
低頭喝粥的時候，耳朵尖都是燙的。
他開始慢慢填滿我的生活。不是那種猛烈的、讓你招架不住的填，是像水滲進沙子一樣，不知不覺的。
有一天我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