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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養(yǎng)的三個侄子長大后要將我娘家全家抄斬
泥地上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橫豎撇捺,工工整整。
我蹲下來細看……少說有幾百個,筆畫精準,結構端正,不輸正經臨帖的水平。
我的喉頭堵住了。
“珩兒,誰教你認字的?”
珩兒抬起頭。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臉頰卻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
他小聲說:“沒有人教,我撿了大哥扔掉的舊書,自己看的?!?br>
八歲,沒有先生,沒有人教,自己看著舊書認了幾百個字。
上輩子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
因為上輩子我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三個侄子身上……給陸瑯配藥、盯陸琰練槍、打陸珺的**。
我的孩子縮在角落里,用樹枝在泥地上寫字,沒有人看他一眼。
珩兒看到我蹲下來看他寫的字,突然緊張了。
他趕緊把手里的樹枝藏到身后,又把散落在腳邊的幾本舊書。
書頁卷了邊,封面都磨爛了……往身后推。
“娘,我只是看看,我不會耽誤哥哥們用的?!?br>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很自然,很平靜。
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像他本來就不該擁有什么。
上輩子我確實做過這種事。
珩兒僅有的一套筆墨被我拿去給陸琰練字,我跟他說:“你是弟弟,要讓著哥哥?!?br>
他當時也是這個表情。
乖乖點頭,不哭不鬧。
我蹲在他面前,抬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灰。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不習慣我碰他。
“珩兒?!?br>
“嗯?”
“從今天起,娘給你請最好的先生,買最好的筆墨。你想學什么,娘都支持。”
珩兒愣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眼眶慢慢紅了。
但他沒有哭,他只是點了點頭。
很輕,很小幅度的點頭。
他習慣了不哭。上輩子哭也沒有用。
我把他拉起來,拍掉他膝蓋上的泥。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手腕細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和上輩子我給他收殮時摸到的觸感重疊了。
我攥住他的手,他的手涼涼的,但活著。
“走,娘帶你去吃點東西?!?br>
珩兒跟在我身后,腳步很輕,很小心,走路幾乎不發(fā)出聲音。
這也是習慣……他習慣了不讓自己被注意到。
我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身把他抱了起來。
他整個人僵在了我懷里。
八歲了,輕得不正常。
“娘……”
“嗯。”
“娘為什么突然對我這么好?”
我的鼻子一酸。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br>
我抱著他走出那個破舊的院子。
路過演武場時,遠遠聽到陸瑯興奮的叫喊聲……他正對著一個稻草人亂揮木棍。
下午,趙嬤嬤替我跑了一趟城中最好的書坊。
她回來時捧著兩刀上等宣紙和一套湖筆徽墨。
在正院走廊上,她和管家的人撞了個正著。
管家正指揮八個小廝往大房的院子搬兵器架、沙袋、鐵胎弓……全是給陸瑯準備的。
趙嬤嬤手里捧著兩刀紙。對面八個小廝扛著價值千兩的軍械。
兩撥人擦肩而過。
趙嬤嬤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夫人,那些東西都是公中出的銀子?!?br>
“知道了。”
我把新筆遞給珩兒。
他接過筆的時候,兩只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那支筆,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像怕一用力,這支筆就會被收走。
趙嬤嬤在門口站著,忽然別過頭去。
她沒讓我看到她紅了的眼眶。
院外傳來腳步聲。
急促的,帶著笑意的。
門被推開,十一歲的陸琰闖了進來。
他手里攥著一卷詩集,眼睛亮得發(fā)燙。
“四嬸!大哥可以練武了!那我……我不要練武!我要作詩!我要當大夏第一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