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萬。
他們一家十三口人，心安理得地住在我價值三百八十萬的房子里，吃著年夜飯，把我的衣柜、我的床、我的書房全占了。
而我在酒店里，一個人跨年。
大年初二，我開車去了公司。
初二本來沒人上班，但我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把手頭的項目過了一遍。
蘇念設(shè)計工作室，是我畢業(yè)第三年創(chuàng)辦的。從我一個人接單畫圖，到現(xiàn)在有二十六個員工，年營收一千二百萬。
陳昊家里沒人知道。
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在小公司畫圖紙的打工妹。
我沒對他們隱瞞過，他們也從來沒問過。
王桂花每次提到我的工作，就四個字：“畫圖的嘛。”
大姑子更直接：“一個月掙幾千塊，還不夠給弟弟交學(xué)費。”
她不知道我去年納的稅比她們?nèi)沂杖爰悠饋磉€多。
下午兩點，周律師打來電話。
“蘇總，查到了。您丈夫陳昊的工資卡每個月往***王桂花的賬戶轉(zhuǎn)五千塊，持續(xù)了兩年零八個月。總計轉(zhuǎn)了十六萬?！?br>“他工資多少？”
“月薪八千?！?br>八千塊工資，轉(zhuǎn)五千給**。
剩三千，偶爾給我轉(zhuǎn)過一千說是“家用”。
所以這三年，他對這個家的貢獻是每月一千塊錢。
而我交了房貸、水電費、物業(yè)費、家里的開銷——每個月至少一萬五。
“還有一件事。”周律師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陳昊在去年六月，以他個人名義借了十五萬塊錢，借條上寫的是來自一個叫**的人。這筆錢的用途……”
“說?！?br>“用途欄寫的是幫弟弟陳輝還賭債?！?br>我攥緊了手機。
賭債。
陳輝那個二十四歲、每天打游戲混日子的小叔子，還在賭？
而陳昊，瞞著我，借了十五萬替他弟弟還賭債。
“這筆債還了嗎？”
“沒有。**已經(jīng)催過三次了?！?br>“利息呢？”
“月息兩分。到現(xiàn)在本息加起來大概十七萬三。”
我閉上眼，深吸——不，我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我的辦公室在二十三樓，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我給陳昊發(fā)了一條微信。
“十五萬借款的事，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
消息發(fā)出去十五秒，對方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后發(fā)過來兩個字：“你查我？”
“回答問題。”
“……蘇念，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br>“什么樣的人？”
“疑神疑鬼。往死里查自己老公?！?br>“你借了十五萬替你弟弟還賭債，瞞了我半年。***住進我的房子三個月，瞞著我換了鎖。你每月工資轉(zhuǎn)五千給**，給我一千。你覺得我不該查？”
他沒回消息了。
過了二十分鐘，王桂花的電話來了。
“蘇念，你還有完沒完？！你是嫁到我們陳家的人，陳家的事你摻和什么？小輝欠了點錢，陳昊幫一下怎么了？那是他親弟弟！”
“親弟弟**欠債，做哥哥的借***去幫他還。這叫幫？這叫縱容。”
“你懂什么！你有弟弟嗎？你有親人嗎？”
“我有房子。被你們占了?！?br>“你——”
“王姨，我最后說一遍。初三之前搬走，年后我們好聚好散。不搬，法庭上說。”
我掛斷電話。
然后拉黑了她的號碼。
大年初三一早，我開車去了翡翠*。
到了樓下，看到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單元門口。
我以為他們終于想通了。
上了樓，門開著，里面亂成一團。
但搬出來的不是他們的東西。
是我的。
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那套景德鎮(zhèn)餐具（缺了口的那個碗擺在最上面）、我的證書、我的獎杯——統(tǒng)統(tǒng)被裝在紙箱子里，堆在門口。
王桂花站在門里面，叉著腰。
“你不是要我們搬走嗎？行，我們不搬。你的東西我給你收拾好了。這房子以后就是給我兒子的。你不要了正好?！?br>陳美華在旁邊冷笑：“嫂子，你不是要離婚嗎？離了這房子也得分一半給我弟?！?br>陳輝叼著煙靠在陽臺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陳昊站在客廳正中間，表情復(fù)雜，但沒有阻止任何人。
我低頭看了看那些紙箱。
我那個“全國室內(nèi)設(shè)計金獎”的獎杯被壓在一堆舊衣服下面，底座裂了。
我蹲下來，把獎杯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