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臺旁邊多了一盞燈。
不是普通的燈。
是一盞暖**的落地銅燈，燈罩上刻著繁復(fù)的古紋，燈光溫暖得像一小團(tuán)夕陽。
它恰好被擺在她座位的左后方——不刺眼，但剛好能照到她的后背和手臂。
“這燈之前有嗎？”她問謝必安。
謝必安頭也不抬地整理卷宗。
“一直有。你之前沒注意?！?br>“是嗎？”
夏螢半信半疑，仔細(xì)看了看燈身上的紋路。
和整座大殿的裝飾風(fēng)格一致，確實(shí)不像新搬來的。
“好吧?！?br>她接受了這個說法，在心里感嘆：原來**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
這燈暖洋洋的，真舒服。
大殿深處。
殷渡的朱筆在紙上停了一瞬。
他垂著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批奏折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因?yàn)樗齽偛庞昧恕安唤饲椤钡姆戳x詞形容他。
一萬年了。
第一次有人這樣說他。
那盞暖燈不是一直有的。
那是地府唯一的一盞“長明暖”。原本陳列在他的寢殿深處，一萬年來從未移過位置。
今天他讓謝必安搬過去的。
燈油里摻了蜜。
他攢了一萬年的三界最好的蜜，一小勺，化在燈油里，燒出一種比尋常燈火更甜的暖。
她怕冷，也怕苦。
他不能讓她吃到蜜，但至少可以讓她聞到。
當(dāng)他看到她的肩膀在燈光下終于不再緊繃時——
他批廢了一份公文。
04
第五天。
夏螢遇到了第一個挑戰(zhàn)。
一個怨鬼被帶到判官臺前。中年男人，死因車禍，按理應(yīng)該直接送去投胎。
但他死活不走。
跪在大殿里嚎啕大哭，震得瓦片都在抖。
“我不走！我死得太冤了！攢了三年錢買的車，剛提三天就被撞報廢了！我不走！”
旁邊的鬼差一臉無奈：“他不服，要見判官?！?br>夏螢看著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鬼。
沉默了三秒鐘。
站起來，繞過判官臺，蹲到怨鬼面前。
“兄弟，你聽我說。你死之前剛提了新車，被撞了，對不對？”
“對！我太冤了！”
“那你想想，你起碼還摸到了方向盤。”
夏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嗎？我是加班死的。在工位上對著用戶協(xié)議改到凌晨三點(diǎn)，心臟不跳了。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樣?xùn)|西，是甲方發(fā)來的第三十八條修改意見。你這個叫飛來橫禍，我這個叫無縫銜接——咱們誰更冤？”
怨鬼的哭聲小了一點(diǎn)。
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所以，”夏螢站起來，幫他理了理衣領(lǐng)，“想開點(diǎn)。下輩子別買車了，坐地鐵。地鐵安全?！?br>怨鬼愣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乖乖跟著鬼差走了。
全程沒再多說一句話。
夏螢拍了拍手，回到判官臺前，翻開下一份卷宗。
完全沒注意到，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鬼差都在偷偷往一個方向看——
大殿側(cè)面那扇從不移動的黑漆屏風(fēng)，此刻正在極輕微地抖動。
屏風(fēng)后面，站著殷渡。
從她蹲下去說“兄弟你聽我說”的那一刻起，他就放下了朱筆。
聽到“無縫銜接”的時候，嘴角壓了一下。
聽到“坐地鐵安全”的時候，壓在嘴角的手指下意識用力，整個下頜線都繃緊了。
他沒有發(fā)出聲音。
但屏風(fēng)上的山河圖，被他肩膀的細(xì)微顫動帶動了。
白無常站在角落里目睹全程。
面無表情地掏出平板更新賭局?jǐn)?shù)據(jù)。
“**什么時候會笑”——賠率一賠一萬五。押“今天”的，已經(jīng)贏麻了。
他看了看還在專注批卷宗的夏螢，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姑娘來地府五天，把**殿一萬年的安靜攪得稀碎。
而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下班時，謝必安在門口等她。
“今天那個怨鬼，你是怎么想到那套說辭的？”
“說辭？”夏螢沒反應(yīng)過來，“我說什么了？”
“就那個無縫銜接什么的?！?br>“哦那個啊。”夏螢笑了一下，“不是現(xiàn)想的，是我生前安慰自己的話。每次加班到崩潰的時候，我就跟自己說：至少你還有班上，至少你沒失業(yè)。然后就能繼續(xù)加了?！?br>她說得很隨意。
語氣輕松。
謝必安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看著她的笑容。
嘴角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