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翻一本精裝的世界地圖冊。地圖很大，紙質(zhì)厚實光滑，每一頁都印著不同的顏色和地名。我翻到北歐那一頁，手指劃過挪威狹長的海岸線，心想這里的峽*真好看。然后我翻到南美，在阿根廷的版圖上停留了一會兒，心想這里的牛肉據(jù)說很便宜。
我什么地方都沒去。連庭院都沒去。因為我腳上的鏈子剛好夠我從臥室走到餐廳，再多一步就會繃緊。
“書房?！蔽艺f，“看了會地圖。”
“地圖？”
“嗯。世界地圖。”
傅淮南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轉(zhuǎn)著桌上的水杯，透明的玻璃杯里盛著半杯溫水，水面在燈光下晃蕩出細碎的光斑。
“你想去哪里？”
他又問了。聲音比剛才低，低到幾乎被噴泉的水聲蓋過去。
我忽然覺得今晚的他不太一樣。準確地說，是最近兩三天他的狀態(tài)都不太一樣。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大概就是系統(tǒng)彈出那個返回申請彈窗前后。他開始會在吃飯的時候多看我一眼。開始在出門前停頓一下，好像想說什么又沒說。開始在夜里推開臥室門的時候，不喊我“念念”。
“沒想去哪里?！蔽艺f，“就是想看看這世界有多大?！?br>“很大嗎？”
“很大?！蔽艺f，“比我想象中大。我上輩子只住過一座城市。哦不對，‘上輩子’這種說法有點奇怪——在我來的那個地方，我只住過一座城市。每天的活動范圍不超過地鐵五號線。上班在A站，住在F站，中間四個站，半個小時。我的整個世界就是這四個站的兩邊?！?br>他聽著，沒有打斷。
“地圖上我的城市只有這么大?！蔽矣檬种冈谧啦忌先Τ鲆粋€指甲蓋大小的范圍，“而在我現(xiàn)在住的這座城市外面，還有高山、沙漠、海洋、冰川，還有連名字都念不出來的小鎮(zhèn)。我在書房里看到了阿根廷的烏斯懷亞，那是世界上最南端的城市，地圖上標注說那里的人坐船去南極只要兩天。兩天。我上輩子連一次海都沒見過?！?br>傅淮南的目光從水杯上抬起，落在我的臉上。這一次不是那種透過我看亡者的眼神。而是直接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具體的、真實的人。
“你去看過海嗎？”我問他。
“看過?！?br>“什么樣的？”
他頓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緊了一瞬。
“灰色的。”他說，“那天是陰天，海水是灰色的，浪很大。我站在碼頭邊上，風把西裝吹起來，秘書在后面喊‘傅總，小心’，然后我就想——”
他停下來。
“想什么？”
“想跳下去?！?br>空氣安靜了好幾秒。窗外的噴泉聲忽然變得很遙遠。
傅淮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動作很平靜，像是剛才那句話只不過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是那種想?！彼阉畔拢爸皇窍搿绻艺娴奶氯チ?，會怎么樣呢？海水會把我裹起來，我會沉下去，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很安靜。文件、會議、股票、應(yīng)酬，還有那些盯著我的眼睛——全都會被海水洗掉。”
他的聲音很平。太平了。像是在描述一場和自己無關(guān)的電影。
“后來呢？”
“后來秘書又喊了我一聲。我轉(zhuǎn)過身，回到車里，把西裝外套上的水珠擦掉，去赴了下一個飯局。”
他說完，看向我。
那種眼神又出現(xiàn)了。不是霸總對金絲雀的審視，不是思念亡者的恍惚，而是一種我已經(jīng)見過好幾次的、微妙的眼神。他在看我的反應(yīng)。
像是在確認什么。
那天晚上他沒有來臥室。
我洗完澡，換上睡裙，靠在床頭翻開那本地圖冊。翻到挪威那一頁的時候，聽見走廊盡頭書房的門被輕輕關(guān)上。然后是一整夜的安靜。
十二點，系統(tǒng)的彈窗又亮了。
藍色光幕在黑暗的臥室里懸浮著，上面的倒計時已經(jīng)變成了鮮紅色：申請通道即將關(guān)閉。剩余時間：00:24:17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系統(tǒng)說，“你還有最后一次機會。”
我翻過一頁地圖。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據(jù)說那里有一種叫“探戈”的舞蹈，兩個人的身體貼著身體，膝蓋抵著膝蓋，像是在搏斗，又像是在相愛。
“我說了，不回去?！?br>你確定嗎？
“確定?！?br>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