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陸辰星記得蘇念晚這個名字，比他記得自己的名字還要早。
那一年他四歲半，剛隨母親搬到這座南方小城的老城區(qū)。夏天的傍晚，蟬鳴從巷口的梧桐樹上傾瀉而下，他蹲在院子里用樹枝在地上畫火車軌道，一輛紅色的玩具火車停在軌道盡頭，那是他唯一的、從原來的家?guī)н^來的東西。
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姑娘從隔壁的院門后探出頭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腳上一雙紅色的小涼鞋，露出圓滾滾的腳趾。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黑葡萄，直直地盯著他地上的火車軌道看了好久。
“你畫得不對?！彼f。
陸辰星抬起頭，皺著小眉頭看她。他不太喜歡被人說不對，尤其是在他覺得自己畫得挺對的時候。
“火車軌道是有枕木的，你沒有畫橫的那一根一根的東西?！毙」媚镒哌^來，在他旁邊蹲下，撿起另一根樹枝，在他畫的軌道旁邊畫了一小段示范。她的手很小，但畫出來的線條很直，一段一段的枕木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陸辰星看了看她畫的，又看了看自己畫的，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后把玩具火車推到了她畫的軌道上。
小姑娘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你叫什么名字？”
“陸辰星?！?br>“哪個辰？哪個星？”
“辰時的辰，星星的星。”**媽說的時候是這么說的。
小姑娘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叫蘇念晚。念是思念的念，晚是晚上的晚。我媽媽說，我是在一個很晚很晚的晚上出生的，所以叫念晚?！?br>陸辰星不覺得一個很晚很晚的晚上有什么好紀念的，但他覺得“念晚”這兩個字念起來很好聽，像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音。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場對話。誰也沒有想到，這場對話會持續(xù)將近二十年，并且在往后的歲月里，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密、越來越不愿意停下來。
第一章 竹馬與青梅
小學(xué)六年，陸辰星和蘇念晚在同一個班待了六年。
說是巧合也不全是巧合。老城區(qū)的小學(xué)只有那么一所，學(xué)齡兒童按片區(qū)劃分，他們兩家只隔著一道矮墻，當然會被分到同一個班。但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每次分班他們都分在一起，概率學(xué)家大概會說這不僅僅是巧合，但陸辰星更愿意把這歸功于命運的某種善意。
六年的時間足夠讓兩顆小小的種子生根發(fā)芽，長出一些微妙的、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陸辰星很快就發(fā)現(xiàn)，蘇念晚是個很厲害的人。不是那種普通的“成績好”的厲害，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一切知識都游刃有余的厲害。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道奧數(shù)題，全班同學(xué)都皺著眉頭咬筆桿的時候，蘇念晚已經(jīng)舉手了。她的答案不一定都對，但她的思路永遠比別人快半拍。
而陸辰星是那個比別人快四分之一拍的人。
所以從一年級起，第一名的位置就成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拉鋸戰(zhàn)。這周的測驗蘇念晚第一，下周的**陸辰星第一，兩個人像兩顆行星繞著同一個軌道運行，彼此牽引，誰也無法把誰甩開。
“陸辰星，你這次數(shù)學(xué)怎么又比我多兩分？”四年級的一次期中**后，蘇念晚拿著成績單跑到他桌前，眉頭皺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嘴巴微微嘟著，看起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
“因為最后一題的附加分我拿到了，”陸辰星假裝無意地翻了翻自己的卷子，語氣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那道題要用到?jīng)]學(xué)過的公式，我上個月在《數(shù)學(xué)王國》那本書里看到過?！?br>蘇念晚的眼睛瞪大了一點，帶著一種“你竟然偷偷看書不告訴我”的控訴，然后轉(zhuǎn)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第二天，陸辰星看到她的桌上多了一本《數(shù)學(xué)王國》的第二冊，她正埋頭認真地翻著，鉛筆在扉頁上工工整整地寫了自己的名字。
他偷偷笑了一下。他就是喜歡她這種不服輸?shù)臉幼印?br>但他們的關(guān)系遠不止是競爭。更多的時候，他們是一起蹲在圖書館角落的地板上看同一本書，是在放學(xué)后的教室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一道幾何題的輔助線該畫在哪里，是爬上學(xué)校后面那座小山的山頂，坐在被太陽曬得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