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張信用卡，負(fù)責(zé)按時還款就行了是吧？”
“我……”
“還有，今天班主任打電話來了，子軒把同學(xué)打了。你自己看著辦吧?！?br>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把他所有準(zhǔn)備好的說辭砸得粉碎。兒子**？那個連螞蟻都舍不得踩的周子軒？他張了張嘴，還沒發(fā)出聲音，臥室門開了一條縫，兒子探出半個腦袋。
十二歲的男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眼鏡片底下是一雙怯生生的眼睛。他看了看客廳里的陣仗，又把腦袋縮了回去，門重新關(guān)上，咔嗒一聲。
“你看看你看看，”母親立刻接過話茬，“孩子就是撞邪了，以前多乖的一個孩子，怎么可能**？肯定是在學(xué)校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br>婉清冷笑了一聲，那個笑聲里的輕蔑像一把小刀，劃開了客廳里最后一點體面。
“不干凈的東西？你們家就是最大的不干凈。你問問你兒子，他有幾個月沒往家里拿過一份完整工資了？”
空氣瞬間凝固。
周明遠(yuǎn)感覺自己的血液從腳底板開始往上凍。什么叫“沒有一份完整工資”？她知道了？什么時候知道的？知道多少？無數(shù)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炸開，但他的身體反應(yīng)更快一步——他看向母親，母親臉上是茫然和震驚；看向陽臺，父親手里的報紙停了。
“你說什么？”母親的聲音變了調(diào)，“什么工資？”
“你問他啊，”婉清眼圈紅了，但嘴角還掛著笑，那種笑比哭更讓人心慌，“問他這幾個月每天早上出門去哪兒了。問他公司去年年底就裁員的事兒為什么一個字都沒跟我們提過?！?br>完了。
周明遠(yuǎn)站在那里，感覺腳下的地板在往下塌。他第一次在這個家里感受到一種奇怪的解脫感——就像一個**犯終于聽到了判決，不用再等，不用再裝了。母親的質(zhì)問像炸雷一樣在耳邊炸開，父親的報紙掉在地上，陽臺門被風(fēng)砰的一聲吹開。
他什么都聽不太清了，嗡嗡的耳鳴聲灌滿了整個腦袋。他看見母親在哭，婉清也在哭，父親指著他，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么。他看見那碗符水被碰倒了，黑褐色的液體灑在茶幾上，順著桌沿流下來，滴在米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塊形狀難看的污漬。
污漬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白紙上潑了一瓶墨水。
周明遠(yuǎn)轉(zhuǎn)身，拉開門，走了出去。身后的哭聲和罵聲追了他好幾層樓，直到電梯門關(guān)上，才被徹底隔絕在外面。
他坐在車?yán)铮l(fā)動引擎。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和空調(diào)的冷氣一起涌上來，把他整個人包裹住。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他掏出來，關(guān)機。然后翻出扶手箱最底層的那個信封——那是一份體檢報告，三天前拿到的。他沒跟任何人說，也沒打算說。
報告上寫著幾個字：“甲狀腺結(jié)節(jié)，TI-RADS 4A類，建議穿刺活檢?！?br>他把報告折好，塞回信封，然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鋪在方向盤上。那是他昨晚寫的，寫了撕，撕了寫，反復(fù)好幾次才完成的。開頭第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KPI考核清單?！?br>第二章 KPI清單
周明遠(yuǎn)把車開到了城市邊緣的那片廢棄工業(yè)區(qū)。
這里曾經(jīng)是一家國營紡織廠，倒閉十幾年了，廠房外墻的紅磚上爬滿了爬山虎，鐵門上銹跡斑斑。廠區(qū)后面有一片野草地，再往里走是一條河，河水臟，魚沒法活，所以沒什么人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知道這個地方的。好像是有一次跑業(yè)務(wù)路過，在車?yán)锒阌甑臅r候發(fā)現(xiàn)的。后來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每個月總有一兩天，他會一個人來這里坐坐，什么都不干，就是發(fā)呆。
但今天不一樣。
他把車停在野草地邊上，熄了火，搖下車窗。雨已經(jīng)停了，空氣里有泥土和鐵銹混合的味道，不好聞，但至少是真東西，不像辦公室里的香薰，也不像家里那臺空氣凈化器吹出來的“森林味”。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張A4紙。紙已經(jīng)皺了，上面還有幾個手指印，是昨晚在書房里反復(fù)摩挲留下的。
這張紙寫了一個月了。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念頭，堵在心里難受的時候?qū)憙晒P，后來慢慢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清單——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