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五年，我嫌她滿身油煙味。
貨車撞來，我替她擋了。
死的那一秒我才發(fā)現(xiàn)——
三年的債，她替我還的。五年的罵，她替我挨的。
那場車禍，是有人要我死。
重生回去三天，這次誰敢碰她，我拆誰的骨頭。
第一章
胸腔里的肋骨一根一根斷裂的聲音，比我想象中清晰得多。
不是咔嚓一聲脆響，是悶沉沉地、一節(jié)一節(jié)往里塌，像被人拿錘子從內(nèi)側(cè)敲碎了承重墻。
貨車的引擎蓋擦著我后背碾過去，柏油路面把我的半張臉磨掉了皮，血順著下頜淌進嘴里，腥甜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林微在我身子底下，死死抱著知知。
她在尖叫。
但我聽不太清了。耳朵里全是嗡鳴，像有人把一萬只蜜蜂塞進了腦殼。
我感覺到她的手指摳進了我小臂的肉里，指甲蓋快要掀翻了，可她不松手。
意識散掉之前最后一個念頭——
我愛她。
我愿意替她死。
可我真不想再跟她過下去了。
這個念頭荒唐、自私、無比真實。它追著我墜進了黑暗。
然后我醒了。
鬧鐘在響。
6:45，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我猛地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摸了一把臉——完好的。再摸肋骨，一根沒少。
被子上沾著一股子蔥花炒蛋的味道。
廚房傳來鍋鏟刮鐵鍋的聲音，夾著知知在客廳踢拖鞋的啪嗒聲。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十秒。
三天前。
這是三天前的早上。
我記得這個鬧鐘。記得這個蔥花味。也記得三天后那條路口、那輛逆行的藍色貨車、和我后背上碾過去的兩噸半鐵皮。
我光著腳走出臥室。
林微背對著我站在灶臺前。寬松的灰色家居服，領(lǐng)口洗得發(fā)白。頭發(fā)隨手抓了個夾子別在腦后，碎發(fā)油膩膩地貼著后頸。
她在翻鍋里的雞蛋。
曾經(jīng)——我是說剛結(jié)婚那會兒——她也站在灶臺前。穿吊帶裙，頭發(fā)散著，回頭沖我笑的時候，整個廚房的光都聚在她臉上。
眼里有光的。
那時候她眼睛里真的有光。
我不知道那光是什么時候滅掉的。也許是知知出生那年，也許是懷二胎那次意外，也許更早。我沒在意過。
"醒了？粥在桌上。"
她沒回頭，聲音啞啞的，像沒睡夠。
我盯著她的后背看了很久，視線往下挪，停在她右手小臂上——
一塊青紫色的淤痕。
指頭寬，四道杠，像被人死死掐過。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往下拽了拽袖口，把那塊淤青蓋住了。
動作很快。很熟練。
熟練到讓我后脊發(fā)涼。
"你手臂——"
"昨天搬米磕的。"
她打斷我，端著盤子轉(zhuǎn)過來，臉上掛著那種我看了五年的笑——嘴角扯著，沒到眼底。
我沒追問。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個剛從死亡里爬回來的人，腦子里全是漿糊。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瀕死前的幻覺。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吃完早飯我送知知去***，回來時林微在洗碗。
我站在臥室門口，拿起她擱在床頭柜上充電的手機。
沒有密碼。
她從來不設(shè)密碼，說沒什么好藏的。
我翻開鬧鐘設(shè)置，劃到最底下。
一個鬧鐘。
每天凌晨兩點。
靜音模式，只震動。
備注欄空白。
那天晚上，我沒睡。
關(guān)了燈，側(cè)身面朝墻壁，呼吸調(diào)勻，裝得像一塊死木頭。
凌晨一點五十八分，身旁的床墊輕輕彈了一下。
林微的動作很輕。腳掌貼著地板滑，一步一步挪到門口，指尖捏著門把轉(zhuǎn)了半圈——開門、出去、關(guān)門，全程沒發(fā)出一丁點聲響。
她練過的。不知道練了多少次。
我等了二十秒，跟出去。
客廳沒開燈。
她坐在陽臺的折疊椅上，膝蓋上架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照著她的臉。
眼窩凹進去一塊，顴骨撐著薄薄的皮，手指飛快敲著鍵盤。
那雙手。
指關(guān)節(jié)紅腫，虎口處裂著一道口子，食指指腹上貼著創(chuàng)可貼，已經(jīng)起毛邊了，臟兮兮的。
我認出了屏幕上的界面。
是PS。
林微在做設(shè)計。
她以前是設(shè)計師。剛畢業(yè)那會兒，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視覺總監(jiān)，提案拿過獎。
結(jié)婚第二年她辭了職。
我一直以為是她自己不想干了。她說"帶孩子忙不過來"，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