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滿身油煙味,卻替我擋了五年的刀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框,來自一個叫"長期合作甲方群"的聊天群:
"林老師,這一版通過了,尾款明天打您卡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凌晨兩點起來接私活。
每天。
她每天凌晨兩點起來,在陽臺上接私活,接到早上六點半,再爬起來給我和孩子做早飯。
所以她頭發(fā)是油的。
所以她永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所以她眼睛里的光滅了——她根本沒有時間睡覺。
我退回臥室,關上門,后背抵著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
兩只手在發(fā)抖。
不是冷的。
是一種遲到了五年的、錘進骨頭縫里的惡心感。
我嫌她臟。
我嫌她丑。
我嫌她沒有精氣神。
五年了,我嫌了她五年。
可她到底是為了什么,熬成了這個樣子?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假,沒去公司。
林微出門買菜的時候,我打開了她的筆記本電腦。
沒有密碼。
桌面上只有三個文件夾,命名極其簡單——"項目"、"**"、"記賬"。
我點開"記賬"。
一個Excel表格,從三年前開始記,逐月遞進。
每一行都分得很清楚:日期、金額、去向。
"2022年3月:8500元——還沈舟信用卡逾期。"
"2022年5月:12000元——商業(yè)貸月供。"
"2022年7月:6300元——媽看病掛號+拿藥。"
"2022年9月:15000元——商業(yè)貸月供+利息。"
一行一行往下,密密麻麻,三年沒斷過。
我的商業(yè)貸。
三年前我拿家里的積蓄去搞餐飲創(chuàng)業(yè),賠了個底兒掉,欠了三十二萬商業(yè)貸款。
我以為是我自己每個月工資扣款在慢慢還。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銀行流水——月供賬戶的錢確實每個月在扣,但來源不是我工資卡自動轉入,是另一張卡。
林微的私人卡。
三十二萬,她用了三年,一筆一筆還清的。
每一筆的錢,都是凌晨兩點到六點半之間,一個像素一個像素摳出來的。
我合上電腦,手指抵著眉心,壓了很久。
然后我打開了她手機的短信收件箱。
我**號碼排在最前面。消息記錄長得拉不到底。
我往上翻。
"知知發(fā)燒你都看不好,養(yǎng)條狗都比你強。"
"我兒子每天上班那么辛苦,你就不能把自己收拾干凈點?黃臉婆一個,難怪他不愿意回家。"
"告訴你,識相的就把孩子帶好,別整天擺臉色。我兒子要是不要你了,你帶著個拖油瓶誰要你?"
"今天我去你家,地板臟的,廚房油煙那么重,你是死人嗎?"
日期跨度——五年。
從結婚第一年開始,沒斷過。
林微的回復永遠只有幾個字——
"好的媽,我注意。"
"對不起媽,下次不會了。"
"嗯。"
我把手機放下來。
去衛(wèi)生間打開柜子,最底層,毛巾后面,摸出一管藥膏。
祛瘀膏。用了一大半。
旁邊還有一管遮瑕霜。
同一個位置,同一種藏法。
她用遮瑕遮手臂上的淤青,用祛瘀膏等它消,等不及消就拽袖子。
昨天那四道指印杠不是"搬米磕的"。
那是被人掐的。
我閉上眼,靠在洗手臺邊上,腦子里全是她剛才出門買菜時的背影——弓著腰,拎著最便宜的布袋子,腳上的拖鞋底磨得快平了。
她給自己花過一分錢嗎?
我想不起來。
五年。
一分都想不起來。
下午一點,她拎著菜回來,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我在客廳看著她。
她蹲下來,把菜一樣一樣從袋子里掏出來碼到鞋柜旁的地上,順手把我的皮鞋擺正。
她的手指碰到鞋面時停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創(chuàng)可貼掉了,露出底下一道深紅色的裂口,皮肉外翻,滲著血絲。
凍瘡。
七月份的凍瘡。
不是天冷凍的。是長期凌晨吹穿堂風,手指供血不足,反復開裂結痂又開裂。
她飛快把手縮回去,像做錯了什么事。
"我去把排骨焯一下,晚上燉湯——"
"林微。"
她站住了,回頭看我。
我張了張嘴。
有一整座山的話堵在嗓子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手上的口子,用我書房抽屜里的液體創(chuàng)可貼,防水的。"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