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講課。我報了名，寫了一篇關(guān)于鴿子的作文，題目叫《天空的秘密》，寫了五千多字，把我們縣城上空那些盤旋的鴿子寫成了飛翔的自由靈魂。語文老師很喜歡，推薦給校長，校長也覺得不錯，讓我回去跟家長商量一下，交一百二十塊錢的報名費和交通費。
一百二十塊，在那年頭不是個小數(shù)目。我媽在紡織廠一個月的工資才八十塊。
我回家跟母親說了這件事，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我去跟**說。”
那個晚上，母親跟父親關(guān)在房間里說了一個多小時。我貼在門外聽，聽到了母親壓抑的抽泣聲和父親一成不變的沉默。最后，房門開了，父親走了出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徑直走到院子里的鴿棚前，蹲下來，開始數(shù)他的鴿子。
一只、兩只、三只……
他數(shù)了三遍。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父親沒有提到作文比賽的事。他照常吃完早飯，洗了碗，換好工作服出門。臨出門時，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種復(fù)雜的眼神，有話要說，不知從何說起。
“錢不夠?！彼f。
這就是他對我的答復(fù)。
那天我沒去上學(xué)。我把自己關(guān)在閣樓上，燒掉了那篇作文。我記得最后一句話寫的是：“鴿子知道回家的路，是因為它們心里裝著天空。而我們心里裝著什么？”那個問句在火舌里慢慢卷曲、發(fā)黑、化為灰燼，跟我十四歲的文學(xué)夢一起，變成了一縷青煙，從閣樓的氣窗飄了出去。
母親發(fā)現(xiàn)我沒去上學(xué)，到閣樓上找到我，看到地上燒剩的灰燼，她蹲下來，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