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
她點了一下頭，沒說多也沒說少。
轉身之前丟下一句。
"地板接縫的灰你用棉簽挑一下，拖把頭太粗，塞不進去。"
何秘書傍晚回來，看見方雨萱的鞋在門口，低聲對我說。
"方總的女兒不常回來，你該怎么干就怎么干。"
"別往心里去。"
我不知道他說的"別往心里去"指的是哪句話。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方雨萱的社交賬號。
名校本科，海外碩士，現(xiàn)在在一家全球排名前十的咨詢公司做分析師。
個人主頁上全是出差、開會、和同事聚餐的照片。
我關掉屏幕，拿起書桌上那本翻到起毛邊的行測教材。
翻到第十七套模擬卷，計時，開始做題。
做到第三十五題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
"聽你二姨說，國成的閨女在什么外企上班，年薪好幾十萬。"
"你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
我沒有回復。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xù)做題。

時間一周一周地走。
母親的視頻電話從未缺席。
"這周跟你表舅說話了沒？"
"他不在家。"
"又不在？他到底忙什么！"
"集團的事，我不清楚。"
"那何秘書呢？何秘書跟你關系處得怎么樣了？"
"正常。"
"什么叫正常？"母親急了。
"你多跟他聊聊！他跟在你表舅身邊，什么消息不知道？"
"你問問集團今年的校招是什么流程、筆試考什么、面試誰來當評委……"
"媽。"
"我就是來打掃衛(wèi)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要是真有骨氣，當初就別去。"
"去都去了，不把關系用起來，你去干什么？"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因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正泰建設集團的春招管培生，筆試安排在三月第二個周日。
我在網申系統(tǒng)里點下"確認提交"的那一秒，手指是發(fā)抖的。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我知道，一旦母親發(fā)現(xiàn)我報的是表舅的集團，這件事會變成什么樣。
何秘書似乎察覺了什么。
有一次我擦完榮譽墻上的相框，他走過來檢查玻璃上有沒有水痕。
"集團春招筆試快了吧？"他像是自言自語。
"聽說報名人數(shù)又破紀錄了。"
"管培崗競爭最狠，筆試刷掉百分之九十。"
他側過頭。
"你報了沒有？"
"沒想好。"
我第二次撒了同一個謊。
十一月底的一個周六，松城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我在陽臺擦玻璃，書房的門沒關嚴。
方國成和一個男人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傳出來。
"……春招的終面方案定了沒有？"方國成問。
"初步定了。"另一個聲音說，偏年輕。
"筆試合格的大概五十來人，終面分兩組同步進行。"
"每組五個評委。"
"評委的人選呢？"
"您和孫副總各帶一組，再從人力和業(yè)務部門各抽幾個處長。"
"具體名單還在走審批。"
方國成嗯了一聲。
"評分標準要統(tǒng)一，兩組之間不能有偏差。"
"讓人力部出一個細則，下周給我看。"
我捏著濕抹布，站在陽臺門邊，后背貼著冰涼的門框。
正泰集團的管培生終面。
五個評委。
方國成親自帶其中一組。
那是我拼了九個月命，想要坐進去的面試間。

何秘書大概看出了什么。
那天我走的時候，他站在門口遞給我一把傘。
"天冷了，早點回去。"
他頓了頓。
"方總這人，公是公，私是私。"
"他這輩子最煩的事就是有人在工作上跟他扯關系。"
"你要是真有什么打算，踏踏實實靠自己。"
我接過傘。
"謝謝何秘書。"
"我沒什么打算。"
第三次撒同一個謊。
回到出租屋，我翻出上個月模擬考的成績單。
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四。
和入圍線之間的距離，始終是那三五分，像一道怎么也跨不過去的門檻。
筆試在三月九號。
距離那天，還有不到一百天。
我把模擬卷從第十八套翻到第十九套。
桌上的臺燈泛著昏黃的光，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做到最后一道數(shù)量關系題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