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趙先生，明天的卦象，你知道怎么說。"
沈懷舟的聲音從書房門縫里漏出來，低沉，篤定，像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端著燕窩的手停在半空。
"對，跟上次一樣。吉改兇，就說八字相克，不宜扶正。老**那邊我來應(yīng)付。"
吉改兇。
三個字砸進我腦子里，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三年。
嫁進沈家三年，每逢年節(jié)，沈老**都要請趙半仙來合一次八字。每一次的結(jié)果都一樣——"八字相沖，不宜扶正，再等一年。"
沈懷舟每次都嘆著氣跟我說："再忍忍，等卦象好了，我就給你辦婚禮。"
我信了三年。
原來每一個"兇"字，都是他親手改的。
"如煙那邊怎么樣了？"
我聽到沈懷舟又開了口。
"好，她回來之前把姜鳶的事處理干凈。名分的問題，不能再拖了。"
姜鳶。
那是我的名字。
在他嘴里，我的名字后面跟著的詞是"處理干凈"。
手里的燕窩盅終于涼了。我低頭看著那碗燉了兩個小時的東西，覺得可笑。
我轉(zhuǎn)身下了樓。
回到自己住的偏院，我從床底翻出一個舊鐵盒。盒子里是外婆留給我的日記本，泛黃的封皮，邊角都卷了。
翻開第一頁，外婆的字跡清瘦端正——
"他說卦象不好，不宜娶我為正妻。我信了。后來才知道，每一卦都是他改的。他把我釘死在側(cè)妃的位置上，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后，外公終于如愿娶了他的心上人。
可新婚那晚，他沒有去新房。
他坐在外婆早已搬空的屋子里，枯坐了一整夜。
外婆在日記最后一頁寫：太遲了。
我合上日記本。
"外婆，我不會走你的老路。"
我拿起手機，撥出一個存了三年沒用過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姜小姐，等你這通電話，等了很久。"
"顧珩，"我說，"我要查一個人。趙半仙，沈家御用的**師。三年內(nèi)所有跟沈懷舟的往來記錄，我全都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三天夠嗎？"
"一天。"
"行。"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前。
沈家大宅燈火通明，正院亮得最盛——那是沈懷舟的書房。
三年前他把我領(lǐng)進這座宅子時說："委屈你先住偏院，等八字合了，你就是沈家正房**。"
我那時剛失去外婆，孤身一人，無處可去。
我以為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可他不過是在等另一個女人回來之前，找個人給他暖床罷了。
我拉上窗簾。
從今天起，姜鳶死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沈家老**照例在正廳喝茶。
我端著親手煮的紅棗茶過去，跟過去三年的每一天一樣。
"奶奶，喝茶。"
沈老**看了我一眼，接過去抿了一口。
"懷舟說了，下個月再請趙先生來合一次八字。"
"好。"
"你也別急。卦象這個東西，急不來。"
"我不急。"
我笑了笑，和過去每一次一樣溫順。
老**點點頭，似乎很滿意我的態(tài)度。
"對了，"她端著茶盞，像是不經(jīng)意地說，"如煙下周從國外回來，我讓人收拾了東院的客房。"
柳如煙。
沈懷舟的青梅竹馬，柳家的大小姐。三年前去了法國，現(xiàn)在要回來了。
"東院離正院近，方便她跟懷舟商量公司的事。"老**說。
東院。
我住的偏院在西北角，從正院走過來要穿兩個花園。東院就在正院隔壁，推門就到。
"好，我?guī)兔κ帐啊?
"不用，有傭人。"
老**的意思很明白：你的身份，不夠格去東院。
我低著頭退出去。
走到回廊時，手機震了一下。
顧珩發(fā)來一條消息：查到了。比你想的嚴(yán)重。
我點開附件。
三年內(nèi)，沈懷舟每個月定時轉(zhuǎn)賬給趙半仙，每筆五萬。備注統(tǒng)一寫著：咨詢費。
三十六次轉(zhuǎn)賬。
三十六次，一百八十萬。
這就是把我釘死在"外室"位置上的價碼。
我往下翻。
還有一張截圖——趙半仙和沈懷舟的聊天記錄。
趙半仙："沈少，這姜小姐的八字我看了，其實跟您極合。上上簽，百年好合的命格。"
沈懷舟："我知道。但你對外只說相沖，其他的不用多說。"
趙半仙："這……"
沈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