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姥姥突然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她已經(jīng)昏迷了整整三個月，連我們都快不認(rèn)識了，偏偏這天夜里精神好得不像話，非要拉著全家玩捉迷藏。被她找到的人，先是驚叫一聲，之后就再沒了動靜。我和弟弟蹲在地窖的腌菜壇子里，不敢出聲。一個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別出去。那個東西，不是**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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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大年三十晚上，姥姥的老宅熱鬧得不正常。
三個月前，姥姥就已經(jīng)吃不下東西了。村里的赤腳醫(yī)生來看過一回，搖著頭說****吧。
可今天傍晚，姥姥竟然自己從炕上爬了起來。
大舅媽在院子里殺雞，聽見動靜轉(zhuǎn)頭一看，嚇得菜刀都掉了。
"媽！您怎么下地了？"
姥姥站在門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卻帶著紅光。
"今天除夕，我想跟孩子們玩。"
她的聲音沙沙的，像砂紙蹭木頭。
"玩什么？"大舅從堂屋探出頭。
姥姥嘿嘿笑了一聲。
"捉迷藏。"
全家人面面相覷。
一個七十多歲、病了大半年的老**，大年三十要玩捉迷藏。
大舅媽皺著眉，拉了拉大舅的袖子。
大舅卻堆起笑臉："行啊媽，咱就玩。"
他轉(zhuǎn)頭壓低聲音跟大舅媽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但看見大舅**臉色變了變，最后也跟著點了頭。
規(guī)矩是姥姥定的。
她來抓，我們躲。
被她找到的人，游戲就結(jié)束了。
"都去藏好，我數(shù)到一百就來找。"
姥姥面朝墻壁，開始數(shù)數(shù)。
她數(shù)得很慢，每個數(shù)字之間隔著好幾秒，像是在給我們充足的時間。
可她數(shù)數(shù)的調(diào)子怪得很，忽高忽低，像念什么東西似的。
我拉著弟弟顧安的手，趁亂跑向后院。
這座老宅我們從小住到大，哪個角落能**，我閉著眼都知道。
弟弟腳步零碎地跟在我身后。
"姐，咱們?nèi)ツ模?
"地窖。"
后院盡頭有一道石階通往地下。那是姥姥腌菜用的老地窖，入口被一塊舊木板蓋著，輕易不會有人注意。
我掀開木板，帶弟弟鉆了進(jìn)去。
地窖里又潮又暗，一排齊腰高的腌菜壇子靠墻擺著。
最角落那口壇子是空的，我知道，因為去年秋天姥姥腌酸菜的時候我?guī)退徇^。
"進(jìn)去，蹲好。"
弟弟乖乖縮進(jìn)壇子，我也跟著擠了進(jìn)去。
壇子不大，我們姐弟倆擠在一起，膝蓋頂著下巴。
"姐，壇子里好咸。"
"別說話。"
壇壁上還殘留著去年的粗鹽粒子，硌得皮膚生疼。
頭頂傳來姥姥的聲音。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我來了。"
接著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棉鞋蹭地的動靜，慢吞吞的，一步一步。
我屏住呼吸。
然后，小姨的尖叫從西廂房方向傳來。
短促，凄厲，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叫完之后，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弟弟的手攥緊了我的胳膊。
"姐……"
"噓。"
又過了兩三分鐘。
小姨夫的慘叫聲從同一個方向響起，比小姨的聲音更短更啞。
然后是姥姥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
"找到兩個了。還有六個呢。"
她語氣很輕松，像是在院子里曬太陽拉家常。
弟弟的身體在發(fā)抖。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毫無預(yù)兆地在我耳邊響了起來。
"你們選的地方不錯。"
我渾身一僵。
"地窖下面供著土地公的老牌位，臟東西進(jìn)不來。"
"腌菜壇子里全是粗鹽，鹽能遮住活人的氣息。"
"只要不出去，她暫時聞不到你們。"
那聲音就貼在我耳根子上，像有人蹲在壇子外面說話。
可地窖里明明只有我和弟弟兩個人。
弟弟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什么都沒聽到。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第二章
我不知道那個聲音是什么。
但它說的話我不敢不信，因為它提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
土地公的牌位。
那塊牌位是姥姥幾十年前搬進(jìn)老宅的時候就放在地窖的，上面的漆都剝光了，只有姥姥和我知道它在哪。
我把弟弟往懷里摟了摟，示意他別出聲。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表姐沈曉月的聲音從堂屋方向響起。
"姥姥，我在這兒呢，您別到處找了，